指挥所里的气压骤然降到了冰点。
几个作战参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团长的霉头。
陆璟元一把夺过译电员手里的纸条,死死盯着那十个字。
他太了解姜甜了。这个女人聪明绝顶,这短短十个字,已经将大院里的凶险局势描绘得清清楚楚。
何政委果然动手了。而且第一步就精确地踩在了周北的档案上。
“老东西,手伸得够长。”陆璟元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但他并不慌乱。
时间卡得刚刚好。他昨晚强行推动的“完美履历”档案,现在应该已经摆在何政委的办公桌上了。
这招釜底抽薪,足够让何志军难受好一阵子。
“报告团长!”
警卫员小赵满身尘土,背着个略显磨损的布袋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指挥所,立正敬礼。
陆璟元的目光瞬间越过众人,落在小赵的那个布袋子上。
那里面装的,是家的味道。
他挥了挥手,示意参谋们继续工作,自己则大步走到小赵面前,一把拿过布袋,径直走进了里间的行军床休息室。
打开布袋,一股熟悉的五香肉干味扑鼻而来。
陆璟元冷硬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他扒开肉干,在最底下摸出了那双千层底布鞋。
手指抚过粗糙却密实的针脚,那是姜甜一针一线熬出来的。
当他的手指探入鞋内,摸到鞋垫上那个微微凸起的“安”字时。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军人,心脏猛地软成了一团棉花。
所有的疲惫、紧张和杀气,在这个小小的“安”字面前,化为了绕指柔。
“这女人……”陆璟元低声笑骂了一句,眼角却满是宠溺。
他明白姜甜的意思。她没有在信里写一句废话,没有哭诉求救,而是用最冷静的情报和最朴实的布鞋,告诉他:后方稳固,你安心杀敌。
这是一种无需多言的战友式默契,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和骄傲。
他的媳妇,是能和他并肩作战的猛虎。
陆璟元换上新布鞋,尺码分毫不差,踩在地上异常踏实。
他推门走回指挥室。
小赵正在火炉边烤手,见团长出来,立刻汇报道。
“团长,嫂子交代了两句话。第一句是鞋子防滑吸汗,让您行军穿。第二句是……”小赵清了清嗓子,学着姜甜严肃的语气,“周北是护身符,也是鱼饵。敌人越关注他,我们就越安全。”
陆璟元眼中精光一闪。
绝妙的战略眼光。姜甜不仅看透了局势,还懂得利用敌人的视线盲区。
可是……
陆璟元听完这两句话,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情报交接完了,战略意图也传达了。
然后呢?
没了?
他洋洋洒洒写了三大页的加急信,字里行间全是对她安危的担忧,甚至还隐晦地表达了对那个什么上海顾医生的强烈不满。
结果她就回了十个字的密码情报,加两句冷冰冰的战略部署?
连一句“我想你”都没有?
陆团长那刚刚被布鞋熨帖好的心,瞬间像被打翻的醋坛子泡过一样,酸得冒泡。
他大步走到小赵面前,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
“小赵,你给我仔细说说,医院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嫂子每天都在忙什么?”
小赵毫无察觉,兴奋地开始汇报。
“团长,您是不知道!嫂子现在在总医院可威风了!自己当了特别诊疗组组长,单独一个大办公室!医院里那些老专家见她都客客气气的!”
“还有那个新调来的顾延庭副组长,好家伙,那叫一个听话!嫂子指东他绝不敢往西,每天拿着病历本跟在嫂子屁股后面请教问题,看嫂子的眼神那叫一个崇拜……”
“咔嚓。”
陆璟元手里的红蓝铅笔被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小赵吓了一跳,汇报错愕地卡在喉咙里。
指挥室里的温度再次骤降。
恰好此时,一名通讯兵跑进来请示。
“团长,三营的弹药补给申请单需要您签字,我得马上赶回后方仓库交差。”
陆璟元黑着脸签完字。
当通讯兵准备转身离开时,陆璟元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口,眼神像要吃人一样。
“你回去交差的时候,去趟大院!”
通讯兵吓得腿都软了。
“团……团长,您有什么指示?”
陆璟元咬牙切齿,用命令式的口吻,一字一顿地问。
“去问问她!她呢?她就没一句话想对我说?”
通讯兵快被这要命的低气压压垮了,结结巴巴地回答。
“团……团长,嫂子刚才小赵哥不是说了吗……嫂子说,让您穿上鞋……试试合不合脚……”
陆璟元额头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两下。
“砰!”
陆团长气急败坏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空弹药箱。
“滚蛋!”
他真是又气又爱,拿这个女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
夜色深沉,军区大院。
劳累了一天的姜甜刚刚洗漱完,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沉沉睡去。
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
门栓被一点点拨开。
三个小小的脑袋,像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探了进来,凑到了她的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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