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们就去挖呀!”二公主周明熙挤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
“三哥鼻子灵,闻到土里有硫磺味,说可能是火雷,我们就更来劲了!”
三皇子周承昀挺了挺小胸脯,一脸“我立功了”的表情。
扶瑶看向周时野:“你就看着他们挖?”
周时野嘴角抽了抽:“我……朕当时在批凉州的水坝奏报,影玄来说了一嘴,朕以为他们就是玩玩,挖个尺把深就累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因为事实是,他批奏报批得头疼,听说几个小崽子去挖土,心想总算能清静会儿,便挥挥手让影玄别管,随他们去。
哪知道这几个是真能挖。
四公主周明萱细声细气补充:“后来挖出水了,热乎乎的,五弟伸手去摸,说水里好像有硬硬的绳子……”
五皇子在春香怀里用力点头:“黑色的,粗粗的,埋在水里!”
王尚书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老泪纵横:“那是包了胶皮的铜芯电缆啊娘娘……泡了温泉热水,绝缘层怕是要坏了……”
扶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神情彻底敛去,只剩下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
“影墨。”
“属下在。”影墨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一步远。
“带工部的人去御书房,评估电缆损坏情况,一个时辰内给本宫报告。”
扶瑶语速平稳,“需要更换多长,需要多少工时,需要多少匠人,列清楚。”
“是。”
“林子一。”
“末将在!”林子一抱拳。
“调一队御林军,把御书房方圆五十丈给本宫围了,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尤其是——”
扶瑶目光扫过那五个泥猴子,“这五位小祖宗,以及他们那位‘日理万机’的父皇。”
周时野:“……”
林子一憋着笑:“末将领命!”
“阿木尔。”
“属下在!”阿木尔声如洪钟。
“你去库房,把本宫存在那里的备用电缆清点出来,听工部调配。”
“是!”
扶瑶一连串命令下去,条理清晰,语速不快,方才还混乱如菜市场的宫门口,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几个大臣看扶瑶的眼神都变了,那是实实在在的敬畏。
这位娘娘离宫月余,一回来,三言两语就把烂摊子接管了,而且句句点在要害。
王尚书被人从地上搀起来,颤巍巍行礼:“老臣……老臣这就去……”
“王大人。”扶瑶叫住他。
王尚书一僵。
“电缆泡了热水,绝缘层可能软化,派人检测时务必切断总闸,谁敢带电作业——”
扶瑶顿了顿,声音微凉,“本宫就让谁真的去地下见见前朝宝藏。”
王尚书冷汗涔涔:“老臣明白,明白。”
工部的人连滚爬爬地往御书房跑了。
周时野站在原地,看着扶瑶指挥若定的侧影,龙袍袖中的手指蜷了蜷。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瑶瑶你一路辛苦”,或者“这事朕也有责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扶瑶处理完公事,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五个泥猴身上。
那眼神,让他想起当年在猎场,她盯着一头呲牙的野狼时的样子。
五个小崽子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春香。”
“奴婢在。”春香抱着五皇子,腰背挺直。
“带五位殿下去洗漱,里里外外的泥,给本宫搓干净了。”
扶瑶淡淡道,“尤其是头发缝里,指甲盖里,本宫待会儿要检查。”
“是。”
“乔婉宁。”
“哎,娘娘!”乔婉宁眼睛一亮,凑过来。
“你去小厨房,让他们烧热水,多烧点,五个孩子洗完,那些跟着疯跑的太监宫女,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本宫洗干净。”
扶瑶瞥她一眼,“你盯着,谁没洗干净,今晚就别吃饭了。”
“好嘞!”乔婉宁摩拳擦掌,她就爱干这种“监工”的活。
五个孩子被奶娘和宫女们连哄带抱地弄走了,临走前,大皇子还回头可怜巴巴看了扶瑶一眼。
扶瑶面无表情。
周时野轻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身为父亲和皇帝的尊严:“瑶瑶,孩子们还小,贪玩也是……”
“周时野。”扶瑶打断他。
周时野闭嘴。
扶瑶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得几乎捕捉不到的灵泉清香。
可下一秒,扶瑶抬手,指尖落在他龙袍前襟一块干涸的泥点上,她没用力,只是用指尖点了点。
“你身上也有泥。”
她抬眼看他,那双总是清凌凌的眸子映着午后微光,看不出情绪,“怎么,陛下也下坑挖宝藏了?”
周时野耳根微热,他是去拉架来着,老三和老四为了谁先摸到“宝藏”打起来了,他下去劝,被甩了一身泥。
“朕……”他张了张嘴。
“你也去洗洗。”扶瑶收回手,转身往养心殿方向走,“一身泥腥味,熏人。”
她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声音飘过来:“洗完来养心殿,本宫带了临水镇的栗子糕,放久了就不香了。”
周时野愣在原地,直到扶瑶的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鼻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栗子糕,她还记得给他带吃的。
“陛下……”李尚书凑过来,小心翼翼开口,“那御书房地基和电缆的银子……”
周时野嘴角的弧度瞬间拉平,他侧头,冷冷瞥了李尚书一眼。
李尚书脖子一缩。
“从朕的私库里出。”周时野没好气道,“回头列个单子给影玄。”
说完,他大步朝养心殿方向走去。
李尚书和王尚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感慨:果然,能治住陛下和那五位小祖宗的,只有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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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扶瑶推开殿门,熟悉的龙涎香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
殿内陈设与她离宫前别无二致,窗明几净,书案上奏疏堆得整齐,砚台里的墨是新研的,笔架上挂着的狼毫笔也是她惯用的那几支。
她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春香很快端了热茶进来。
“娘娘,先润润喉。”春香将茶盏轻轻放在小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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