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亭前停下。使者翻身下马,打量了一下尉迟炽,拱了拱手:
“阁下是尉迟炽将军?”
“正是。”
“在下姓钱,名通,开封府推官。”使者笑容可掬,“奉齐王殿下之命,前来吊唁令郎。不知——”
他往尉迟炽身后看了看,没看到迎接的队伍,笑容有些僵。
“就您一个人?”
“就我一人。”尉迟炽说,“我儿子死了,我来迎客,天经地义。”
钱通的笑容更僵了。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挥手让随从抬上祭品:香烛、纸钱、挽联,还有一块用红绸盖着的木匾。
“齐王殿下亲笔所书。”钱通掀开红绸,“请尉迟将军过目。”
木匾上四个大字:
“忠烈传家。”
尉迟炽看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齐王知道,我儿子是怎么死的吗?”
钱通一愣:“令郎不是……暴病而卒?”
“暴病?”尉迟炽的笑容更大了,“他是被人逼死的。逼他的人,就在这凉州城里。”
钱通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尉迟将军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您还是要——”
“还是要什么?”尉迟炽打断他,“还是要继续效忠河西,继续给陈嚣卖命?”
这话太直接了。
钱通愣住,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尉迟炽往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钱推官,你老实告诉我——齐王派你来,到底是来吊唁,还是来挖墙脚的?”
钱通的嘴角抽了抽,左右看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说:
“尉迟将军快人快语,那在下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凑近一步:
“齐王知道您受了委屈。三年前那桩案子,明明是替人背锅,现在还被陈嚣软禁。您儿子死了,陈嚣连个说法都不给——这样的河西,您还待着干什么?”
尉迟炽的眼神冷了下来。
“齐王的意思是?”
“齐王的意思是——”钱通的声音压得更低,“只要您愿意,随时可以离开河西,去汴梁。齐王保您高官厚禄,比在这苦寒之地强百倍。”
尉迟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如果我走,能带多少人?”
钱通的眼睛亮了:“您能带多少?”
“凉州铁骑三千人,我能带走一半。”尉迟炽说,“匠作监的图纸,我能带出三成。还有……”
他顿了顿:
“陈嚣的项上人头,我能给你。”
钱通倒吸一口凉气。
“您……”
“不是现在。”尉迟炽打断他,“现在动手,打草惊蛇。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带着人头去汴梁。”
钱通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尉迟将军果然爽快。”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尉迟炽:
“这是齐王的信物。一个月后,您拿着这个,到汴梁齐王府,自然有人接应。”
尉迟炽接过令牌,揣进怀里。
钱通拱手告辞,上马离去。
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后,尉迟炽还在亭子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
令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一个“齐”字,背面刻着齐王府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雄鹰。
好东西。
他掂了掂,揣回怀里。
转身,往凉州城走去。
回到节度府时,已经是正午。
尉迟炽直接走进偏厅。陈嚣正在那里等他,旁边还坐着张浚、萧绾绾。
“办成了?”陈嚣问。
尉迟炽把令牌扔在桌上:“办成了。”
张浚拿起令牌,仔细端详:“真是齐王府的信物。”
“钱通说,一个月后,让我带着人头去汴梁。”尉迟炽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说得信誓旦旦,应该不是假的。”
“你觉得,齐王是真的想拉拢你,还是另有所图?”
尉迟炽想了想:“两者都有。拉拢我是真,但更重要的,是借我的手,搅乱河西。”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
“钱通还问了我一句话——‘您知不知道,是谁逼死了您儿子’。”
陈嚣抬头:“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尉迟炽放下茶杯,“他说——”
他顿了顿,声音发沉:
“他说是您。”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萧绾绾冷笑:“挑拨离间,老把戏。”
“但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尉迟炽看向陈嚣,“他说,三年前那桩案子,您早就知道真相,但故意不查。为的就是把我捏在手里,让我替您卖命。”
陈嚣没有辩解。
他只是看着尉迟炽:“你信吗?”
尉迟炽沉默了很久。
“三天前,我可能信。”他终于说,“但现在——”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块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佩。
和孙五交出的那七块一模一样。
“这是勇儿死前,让人转交给我的。”尉迟炽的声音发颤,“他说,这是他三年前在野利部捡到的。他以为是普通玉佩,就留着了。后来才知道,这是齐王府的密使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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