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广州时,是上午十点。
陈克拎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南国十月的热浪扑面而来。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掏出手机,开机。
几条信息同时涌进来——运营商欢迎短信、几个未接来电提醒,还有一条何俊发来的微信,时间是两天前:
“克总,船厂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老板姓周,跟我合作过两回,人靠谱,活儿也行。你直接找他就行,电话:139……”
陈克看完,删掉信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边是个带着粤语口音的男声:“喂,哪位?”
“周老板?何俊介绍的。我姓陈,从非洲过来,想看看船。”
那边顿了一下,随即声音热络起来:“哦哦,何总的朋友!陈生是吧?他在电话里提过。您现在到广州了?”
“刚到,白云机场。”
“那正好!”周老板说,“我厂子在江门,现在过广州这边办点事。您要是不急,等我一个钟,咱们在市区碰个头,先聊聊。您住哪儿?”
“还没定酒店。”
“那行,我给您发个定位,珠江新城那边有个茶楼,我熟。您先过去坐,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陈克叫了辆车,往市区走。
茶楼在珠江新城一栋写字楼的二楼,临街的落地窗,能看到对面的高楼大厦。陈克要了壶铁观音,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景象——穿西装的上班族匆匆走过,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穿梭,几个年轻姑娘举着奶茶杯在路边自拍。
两个月前,他也是这其中的一员。现在坐在这儿,却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另一个世界。
茶刚泡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推门进来,四下张望。陈克站起来,招了招手。
那人走过来,伸出手:“陈生?周德发。”
“陈克。”
周德发坐下,招呼服务员加了个杯子,自己倒上茶,喝了一口,才细细打量陈克。
“何俊跟我提过您,说您在南非那边做贸易,想搞几条船跑沿海运输。”他把茶杯放下,“不知陈生想要什么样的船?”
陈克没急着回答,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
周德发接过来,低头看。纸上写得简单——几条关键参数:四百吨级,航速要高,甲板承载能力要强,最好是远洋拖轮的底子,要有足够的改装空间。
“航速?”周德发抬起头。
“最高十八节,巡航十节。”陈克说,“烧柴油。”
周德发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张纸。
“陈生,这个要求……和一般的拖轮不太一样啊。拖轮主要干的是拖带、顶推的粗活,不需要跑那么快。您这是要当交通船用?”
陈克笑了笑。
“差不多。我那边的活儿,有时候需要跑快一点。港口之间转运,快了能多跑几趟。”
周德发点点头,没再多问。
“四百吨级,最高十八节,巡航十节……”他沉吟了一下,“这个配置,我得翻翻库存。”
他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等了一会儿,屏幕上跳出几行信息。
“有了。”他把手机递过来,“去年给新加坡一个客户造过四艘,也是这个要求。那批船后来客户资金出了问题,只提了一艘,剩下三艘一直压着。”
陈克接过手机,看了看。
参数列得很清楚:
船型:400吨级近海快速拖轮
动力:双机双桨,单台1200马力潍柴CW系列船用柴油机
航速:最高18.5节,巡航11节(试航数据)
续航:2500海里(11节)
甲板承重:25吨
后甲板:预留拖缆机基座,可加装
船体:钢质,加强冰区航行结构
陈克把手机还给他。
“三艘都在?”
“都在。”周德发说,“东山那边的码头停着,下水刚半年,试航跑完就压着了。您要是有空,明天可以过去看看。”
“还差一艘。”
周德发点点头。
“差一艘,我可以从同行那里调。珠海有家船厂,去年也给新加坡造过同款的,压着一艘没提走。一个电话,一周内能拉过来。”
陈克看着他。
“同款?参数一样?”
“一模一样。”周德发说,“那批订单是新加坡一家船东同时给两家船厂下的,图纸都是一样的。我那三艘,珠海那两艘,一共五艘。他们压一艘,我压三艘。”
陈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四艘一起,什么价?”
周德发想了想,报了个数。
“单条六百五十万。四艘打包,两千六百万。”
陈克放下茶杯。
“两千四百万。我今天能定。”
周德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陈生砍价太狠了。两千四百万,我利润都砍没了。”
“周老板,三艘压了大半年,珠海那艘也压着。每天停泊费、维护费、资金利息,您比我算得清楚。两千四百万您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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