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厂那边,刘土木正带着人烧第一窑砖。那台手动制砖机是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克总上次传送时带过来的。钢铁的框架,带杠杆和模具,几个人轮班摇,一天能出几千块砖坯。烧出来的红砖颜色深浅不一,有些还变了形,但毕竟是砖——比土坯墙结实,比木头耐烧。
刘土木蹲在窑口边上,对着技术手册,和几个本地窑工一起研究火候。窑口日夜冒着浓烟,成了百仞滩外围又一个醒目的标志。
机械厂的围墙,用的就是这批砖。
李建国去看过,摸了摸那些还带着余温的暗红色砖块,点了点头。
“行。够结实。”
此刻,李伟强坐在这间木板房里,端着那碗温水,看着爸妈。
李建国还趴在图纸上,用铅笔在标尺寸。那是下一批机床的图纸——他们计划用现有的这几台“母机”,再造一批更大的车床、铣床。图纸是从旧世界带来的,但很多细节要根据这边的材料、动力、工艺重新算。
张秀兰在旁边收拾工具,把那根量好的丝杠包起来,放进木箱里。
电灯的光白晃晃的,照着他们花白的头发。
“爸,”李伟强开口,“那批枪,明天我就要送过去。”
李建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迟浩刚那边?”
“对。二团,他们要去打昌江,把石碌铁矿那边拿下来。”
李建国点点头。
“那以后炼钢炉那边的铁矿石供应就稳定了。”
张秀兰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在李伟强旁边坐下。
“那批枪,怎么样?”
“挺好的。”李伟强说,“试射的时候,一百五十米打木板,十发十中。两百米精确射击也没啥问题,满足目前的战术动作够用了。枪机也牢,打了五十发,闭锁间隙没变。”
张秀兰点点头。
“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说:“那个做枪托的小伙子,阿福,今天车废了一根枪管。”
李伟强愣了一下。
“废了?”
“内孔偏了,五个丝。”张秀兰说,“他太着急,进刀快了。”
李伟强没说话。
张秀兰看着他。
“你没发现?”
李伟强摇摇头。
“我今天一直在装配那边,没过去。”
张秀兰点点头。
“我跟他说了,慢点,不着急。他说明天早来,把废的那根补上。”
李伟强嗯了一声。
李建国从图纸上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着李伟强。
“那孩子,多大了?”
“十九。”
李建国点点头。
“十九,在咱们那会儿,刚进厂当学徒。什么都不懂,师傅让干啥就干啥。干错了挨骂,干好了师傅点点头,能高兴三天。”
他顿了顿。
“这儿也一样。慢慢来,他们会学会的。”
李伟强没说话。
张秀兰站起来,走到炉子边,又给他倒了碗水。
“喝了,早点回去睡。明天还有事。”
李伟强接过碗,喝完,站起来。
“爸,妈,你们也早点睡。基地那边宿舍条件好,有热水澡,你们别总窝在这儿。”
李建国摆摆手。
“守在这儿心里踏实。宿舍那边睡觉就行了。”
张秀兰送他到门口。
“那个阿福,”她说,“明天我盯着。你放心。”
李伟强点点头,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外面,锻炉的声音还在响。当当当,一下一下。
远处,砖厂的窑口还亮着红光。刘土木应该还在那儿盯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木板房里,电灯还亮着。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朝基地的宿舍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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