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江县衙正门两侧已经挂起两块新牌子,左边是“南明昌江县政府”,右边是“石碌铁矿筹办处”。
三天前,这里还挂着大清昌江县正堂的牌子。现在牌子没了,门两边贴的是元老院的安民告示,落款盖着北伐军第二团的关防。
迟浩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告示,问身边的参谋:“告示都贴出去了吧?”
“县城里贴了三十张,城外各乡的保长都发了,让他们带回去念给乡亲们听。”参谋说,“李明生那边又加印了两百张,说要贴到石碌岭那边去。”
迟浩刚点点头。
石碌岭。
他来昌江就是为了这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枪套,枪套里是一把92式,是陈克亲自颁给他的。
92式,9毫米,黑色套筒,握把上缠着防滑的胶带,是他在部队服役时留下来的习惯。枪柄侧面刻着一行小字:临高战役纪念·元老院军事委员会。
陈克把枪递给他时,只说了一句话:“洛哥在南非的渠道搞到的,每个参战元老都有一把。”
迟浩刚当时没说出话来,这把枪他在部队也是用过的,只不过旧世界里那只是装备,在这里则是他的个人物品。
他摸了摸枪套,正好卡在胯骨的位置,掏出来顺手,跑起来不晃。
来自于老兵的讲究。
半个月前,他在临高接到命令的时候,李铁军刚拿下儋州没几天。军部的命令很简单:昌江县有铁矿,必须拿下。作战任务交给二团。
他的二团只有六百二十三人。
加上炊事班、卫生队、参谋处的文书,满打满算六百五。枪只有两百多条,还都是缴获的鸟枪和抬枪——打一发要装半天,装完了能不能打响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剩下的人手里是刀矛,长短不一,有的刀还是自己打的,跟闹土匪似的。
全团唯一的指望,是那16个元老排长连长手里的AK。那东西一响,清军就知道遇上硬茬子了。但也就那十几支,打起来当压舱石用。
所以北伐主攻州府城的任务,给了李铁军的第一团。
迟浩刚没意见。八百多人,五百条英77,搁谁谁都当主攻。
他带着二团啃些软骨头。
昌江、昌化,这些地方没州府城那么硬,但都得打。打了还要守,守了还要管。二团六百多号人,要打两个县,要守两个县,要管两个县的老百姓。
迟浩刚接到任务的时候,没吭声,就点了点头。
出发前三天,临高五金厂的厂长李伟强亲自押着二十辆牛车到了驻地。
车上装的是木头箱子,箱子外面刷着防潮的桐油,盖子上印着一个崭新的番号:1780年式步枪。
迟浩刚打开一个箱子,愣了。
枪。
崭新的枪。枪管发着幽蓝的光,枪托磨得光滑,枪机扳动起来咔咔响,是那种让人听着就舒服的金属声。
他拿起一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是……”他抬头看李伟强。
“马蒂尼-亨利。”李伟强说,“仿的。咱们自己叫1780式。后装单发,打一发装一发,但比你们手里那些前装鸟枪快四五倍。”
迟浩刚端着枪,比划了一下。
“子弹呢?”
“有。”李伟强让人抬过来几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排排黄澄澄的金属子弹,“铜壳的,底火火帽,咱们自己造。一发一发放进去,推上枪机就能打。”
迟浩刚拿起一发子弹,对着太阳看。
他当了十几年兵,没见过这样的子弹。
“这东西,”他说,“能打多远?”
“两百米内指哪儿打哪儿没问题。”李伟强说,“最大射程能到一千二百米,表尺有效射程五百米——但那是用无烟火药的数据。英国人后来搞的那个版本,五百米能稳稳命中。”
他顿了顿,拍了拍枪身。
“咱们现在用的是黑火药,能量差一截,弹道也飘。实际打起来,两百米内指哪打哪,超过三百米就开始看运气了。四百米外,能不能打着,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他把枪递给迟浩刚。
“不过话说回来,比鸟枪还是强多了。”李伟强说,“至少准头稳,下雨天也不怕。两百米内,你让战士放心打。”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是黑火药有个毛病,打不了多少发就得擦枪管。打上二三十发,枪膛里就糊一层残渣。不擦,子弹装不进去,装进去了也打不准。还有烟雾,三五发之后,眼前白茫茫一片。”
迟浩刚想了想:“那战场上怎么弄?”
“勤擦着点。”李伟强说,“教会战士,打几发就通一通枪管。有水用湿布,没水用干布。”
他拍了拍枪托。
“虽然麻烦点,但比鸟枪强。至少这东西擦干净了,下一发还能打响。”
迟浩刚把子弹放下,又看了看那一箱箱枪。
“多少支?”
“四百。”李伟强说,“全给你们二团。子弹八千发,每条枪配二十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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