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走出地宫的时候,赤着上身。
神京血战留下的疤痕纵横交错,像一张战功地图刻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最触目惊心的是胸口那道——靖王临死前用天子剑刺穿的剑痕,还泛着淡金色的愈合痕迹。
但他眉心那道竖着的裂缝,让所有人忘了呼吸。
裂缝只睁开一线,里面透出的光芒让赵灵溪手中凤鸣剑疯狂颤抖——不是恐惧,是朝拜。三千禁军同时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整齐得像一声闷雷。
“镇北王!”
赵灵溪喊出这三个字时声音在抖。她看见陆承渊的眼睛——左眼混沌金芒如熔炉,右眼青莲绿光似深渊,眉心那道裂缝每睁开一分,周围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哭什么。”
陆承渊咧嘴,那个笑容让赵灵溪想起当年在流民营第一次见他——满身泥污,饿得皮包骨,却敢跟三个军汉抢半块馕饼。
“还没打完。”
他抬头看向太庙上空。黑袍圣尊悬浮在那里,水晶右半身在月色下映射出千万道冷光。那些光在陆承渊走出地宫的瞬间,突然开始碎裂——不是从外,是从内。
“不——不可能——”
黑袍圣尊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水晶右半身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一片青色的光,从水晶最深处向外渗透,每渗透一寸,水晶就碎掉一寸。
“父亲——”
黑袍圣尊转头看向石棺方向,但石棺已经闭合。开天的执念消散在天地间,只留下棺盖上一行字——
【吾道不孤。】
黑袍圣尊的水晶右半身,在这四个字的光芒下,彻底炸裂。
漫天水晶碎片如暴雨落下。但碎片没有砸到地面——它们在半空中被一层青光托住,然后缓缓旋转,凝聚。
最终形成一片叶子。
只有巴掌大,青翠欲滴,脉络间流淌着混沌初开时的金紫色光芒。那叶子的形状,与陆承渊丹田内混沌青莲的莲瓣一模一样。
“我——”
黑袍圣尊的真身彻底暴露。没有水晶包裹,他就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面容与血海老祖九成相似,但眼角多了一道青色纹路。
“我不是血海——”
他的声音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是——我是——”
“你是这片叶子上掉下来的渣。”
陆承渊的声音不重,却像判官的惊堂木落案。
“青苗枝桠上掉下的叶片碎片,落在归墟门外的土壤里,六千年吸食血海的执念,长成了个四不像。”
黑袍圣尊浑身颤抖。
“你叫了六千年父亲的人,不是你父亲。你是青莲的一片叶子。现在——”
陆承渊抬手,那片青光叶片如乳燕投林,飞入他掌心。
“该回家了。”
叶片融入掌心的瞬间,陆承渊丹田内的混沌青莲猛然一震。九片莲瓣全部归位后,莲心那个盘膝而坐的元神小人,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唳——”
一声穿金裂石的鸟鸣撕裂夜空。鸟首圣尊张开双翼,每一根青铜羽毛都竖起,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感应到了。
开天的气息。那个七千年前亲手折断它一支翅膀的男人,如今只剩下石棺里的执念残影。但陆承渊体内的混沌青莲,比当年的开天更加年轻,更加——
危险。
鸟首圣尊不能等。它双翼一收,万千青铜羽毛化作剑雨,每一根羽剑上都缠绕着幽冥煞气。这不是幻心圣尊的心魔幻术,而是纯粹的毁灭之力——应龙骨血中自带的“万物归墟”。
剑雨倾泻而下,覆盖整个太庙!
“韩厉——”
陆承渊还没动,韩厉已经挡在太庙入口。他身后是十二残兵,十二个人站成半圆,把地宫出口死死护住。赵铁柱叼着旱烟袋,左眼眶还嵌着箭头,但他咧嘴笑:“韩头儿,这阵仗,够劲儿不?”
韩厉没回话。他把断枪往地上一插,血罡从独眼中喷薄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三丈高的血墙。
“够你娘的。”
他骂了一句,然后哈哈大笑:“弟兄们,撑住这一波,回去老子请你们喝——”
话没说完,鸟羽剑雨已至。
血墙撑了不到一息就碎了。韩厉喷出一口血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太庙石柱上,脊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十二残兵被剑雨冲散,赵铁柱的旱烟袋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十几圈,掉在石板缝里,烟丝洒了一地。
“铁柱!”
独臂老张留下的旱烟袋,被一根青铜羽毛贯穿,断成两截。
赵铁柱的眼眶炸出血泪。他捡起断成两截的旱烟袋,塞进怀里,操起刀就要往上冲——然后一只手臂拦住了他。
陆承渊的手。
“歇着。”
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眉心那道裂缝,彻底睁开了。
第三只眼中,坐着一个拇指大的小人——混沌元神。那小人双手结印,身上穿着混沌青莲莲瓣所化的青金色战甲,面容与陆承渊一模一样,但周身缠绕着九九八十一道开天灵液凝成的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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