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冰台的地牢没有窗。
甬道两边的墙壁上插着火把,火苗在阴冷的风里摇晃,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是霉味、血腥味,还有一种更深的、像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这里是咸阳城地下三丈深处,关押过赵国的探子、楚国的刺客、齐国的奸细,现在关着一个叫惊鲵的女人。
陈远推开铁门时,惊鲵正坐在石床上,闭目养神。她换了身干净的囚衣,头发梳得整齐,脸上伤口结了痂,看起来不像囚犯,倒像在禅室静修的高人。
“你来了。”她没睁眼。
陈远在牢房外的木凳上坐下,隔着铁栅栏看她。他左肩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但一动还是疼。子游非要跟来,被他留在外面——有些事,孩子不该听。
“我以为会是嬴政来审我。”惊鲵睁开眼,灰色的眸子在火光下像两粒冰珠。
“大王在准备亲政后的事。”陈远说,“我先来。”
“也好。”惊鲵坐直身子,“有些话,对你说比对他说合适。”
她从石床下摸出个东西——是个小木片,边缘磨得光滑,上面刻着图案。她把木片从栅栏缝里递出来。
陈远接过。木片上的图案很熟悉,和他怀里的青铜残片纹路很像,但更完整。那是个圆环,环内分九格,每格里有个符号。圆环中心,是个扭曲的人形。
“这是什么?”他问。
“时空基准网的简化图。”惊鲵说,“圆环代表一个历史周期,九格代表九个关键节点。中心那个人形……就是你。”
陈远手指摩挲着木片:“我?”
“或者说,是你这样的存在。”惊鲵看着火把,“‘守史人’不是自然产生的,是基准网出现裂缝后的修补机制。当历史偏离剧本太多,网就会自动生成一个‘锚点’,把这个锚点投放到关键节点,矫正偏差。”
“你说我是……锚点?”
“对。”惊鲵点头,“你出现在牧野之战不是偶然,是因为当时历史出现了第一次大偏移——商纣王本不该在那个时候死,周武王也不该在那个时辰伐纣。有别的‘变量’插手了。”
陈远想起牧野之战时,那个试图用现代军事理念强化商军的穿越者。
“所以我就被‘生成’出来,清除那个变量?”
“是的。”惊鲵说,“但问题是……你成功了之后,没有消失。”
陈远怔住。
“按照规则,锚点在完成任务后应该回归基准网,等待下一次调用。”惊鲵盯着他,“可你留下来了,还获得了自主意识。你开始思考,开始选择,开始……质疑剧本。”
她站起身,走到栅栏前:“陈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远没说话。
“意味着你本身就是个错误。”惊鲵一字一句,“一个本该是工具的锚点,拥有了人性。你开始救不该救的人,保不该保的文明,干扰本应发生的‘校准事件’。你让历史偏离得更厉害,逼得基准网不得不派出更多‘清道夫’——包括我。”
陈远握着木片的手微微发抖。
“所以我不是在破坏历史,”他缓缓道,“我是在……修复?”
“修复?”惊鲵笑了,笑声在牢房里回荡,“你管这叫修复?你救下周武王,导致周朝多延续了五十年,这五十年里多打了多少仗,多死了多少人?你在朝歌转移文明火种,让本该断绝的墨家技术流传下来,现在墨家成了你的助力——这本不该发生!”
她抓住铁栅栏,指节发白:“你每一次‘守护’,都在让基准网更不稳定。网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我们修补的速度赶不上你破坏的速度。再这样下去,整个时空结构都会崩溃。”
“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陈远抬头,“你们试过很多次。”
“因为杀不死。”惊鲵松开手,后退一步,“你是锚点,是基准网的一部分。我们对你动手,等于在破坏网自身。所以我们只能限制你,引导你,希望你能自己醒悟……或者,找到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惊鲵沉默了很久。
“同化。”她最终说,“让你成为我们的一员,认同规则,自愿回归基准网。或者……”她顿了顿,“找到你的‘源点’,从源头抹去你的存在。”
源点。
陈远想起在岐山洞府看到的那盏青铜灯,还有那个破损的“时空基准网”光图。
“我的源点在哪?”
“不知道。”惊鲵摇头,“每个锚点的源点都不同。可能在历史长河的任何一个节点,可能是一件事,一个人,甚至……一个念头。”
她看着陈远:“你最早的记忆是什么?”
陈远皱眉。
最早的记忆……是牧野之战,是那辆泥头车,是现代社会的死亡和商周之际的苏醒。但那是真的吗?如果惊鲵说的是真的,如果他是被“生成”出来的锚点,那这些记忆……
“可能是假的。”惊鲵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基准网在生成锚点时,会植入一套完整的记忆和人格,让你相信自己是个完整的‘人’。这样才能更好地执行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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