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感觉后背发凉。
“那我到底是什么?”他声音嘶哑。
“我不知道。”惊鲵诚实地说,“也许是某个古代修士的一缕残魂,被基准网捕捉后改造成了锚点。也许是未来某个时间旅行者的意识碎片。也许……什么都不是,就是基准网凭空造出来的幻影。”
幻影。
陈远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有茧,有疤,有温度。这些是假的?
“但你现在有了人性。”惊鲵的声音柔和下来,“你会疼,会累,会为了救一个孩子拼命。陈远,这就是问题所在——工具不该有感情,可你有了。”
她伸手,隔着栅栏,似乎想触碰他,又缩回去。
“我花了很长时间研究你。”她说,“从牧野之战开始,你每一次行动我都记录。我发现你有个特点——你总是选择救那些‘小人物’。士兵,农夫,工匠,孩子……而不是王侯将相,不是那些‘历史重要人物’。”
“因为他们也是人。”
“对。”惊鲵点头,“这就是你的人性。基准网给你植入的记忆里,肯定没有这一条。这是你自己长出来的,像石头缝里钻出的草。”
她转身,走回石床坐下:“所以我改变主意了。与其消灭你,不如……利用你。”
陈远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你有人性,能理解凡人的痛苦。”惊鲵说,“而我们的‘规则’太冰冷,执行起来总出问题。如果我们合作,也许能找到一条中间道路——既维护历史稳定,又减少不必要的牺牲。”
“你想让我帮你们?”
“是互相帮助。”惊鲵纠正,“你帮我们理解‘人性’,我们帮你……找到你的源点,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人,而不是一个工具。”
陈远沉默。
火把噼啪作响。
许久,他问:“代价是什么?”
“停止干扰重大历史节点。”惊鲵说,“嬴政必须统一六国,秦朝必须二世而亡,焚书坑儒必须发生……这些大的框架不能变。但在细节上,我们可以商量——少死一些人,多保一些文明火种。”
“像我在朝歌做的那样?”
“对。”惊鲵点头,“但要有度,不能影响主干。”
陈远站起来,腿上的伤口让他晃了一下。他扶着墙,看着牢房里的女人。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们会继续追杀你,追杀你身边的人。”惊鲵平静地说,“子游,白夜,墨荆,蒙恬……所有你在乎的人,都会死。而历史,最终还是会按剧本走,只是会流更多的血。”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你身上的伤,靠普通医术治不好的。那是‘规则反噬’,基准网在排斥你。如果不回归正轨,你会慢慢虚弱,最后彻底消散——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陈远低头看自己包扎的伤口。确实,药换了几次,但疼痛没有减轻,反而在扩散。他以为是蛊毒残留,原来是……
“你有多少时间考虑?”惊鲵问。
“不知道。”
“尽快吧。”她说,“嬴政亲政后,第一个大动作就是征讨六国。战争一开,死人如麻。你每犹豫一天,就多死几千人。”
陈远转身,走向牢门。
“陈远。”惊鲵叫住他。
他停步,没回头。
“你其实早就怀疑了,对吧?”惊鲵轻声说,“怀疑自己的记忆,怀疑自己的身份,怀疑这条路到底对不对。否则你不会一次次质问‘玄’,不会保存那些青铜残片,不会在夜深人静时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陈远握紧拳头。
“承认吧,”惊鲵说,“你累了。几千年了,你一个人扛着,救了这个救那个,可历史还是那个样子——战争,死亡,痛苦,轮回。你不觉得……该换条路了吗?”
陈远没回答,推门出去了。
甬道里,子游和白夜等在外面。少年眼睛红红的,显然偷听了。白夜抱着剑,脸色阴沉。
“先生……”子游上前扶他。
“我没事。”陈远拍拍他的肩,“先回去。”
三人默默走出地牢。回到地面时,天已大亮。阳光刺眼,陈远眯起眼睛,感觉像从地狱回到人间。
“她说的……”白夜开口,“是真的吗?”
“不知道。”陈远实话实说,“但有些事,确实不对劲。”
比如他的记忆,确实只有从牧野之战开始的片段。再往前,一片空白。比如“玄”这个系统,来得太巧,功能又太模糊。比如他总能在关键时刻找到线索,像有人指引……
“那您要答应她吗?”子游小声问。
陈远没回答。
他看向远处,咸阳宫的方向。今天嬴政正式亲政,此刻应该正在朝堂上发号施令,开始他统一天下的霸业。
而这条路,注定要堆满白骨。
“白夜,”陈远忽然说,“如果你知道自己只是个工具,你会怎么办?”
白夜想了想:“继续做工具。”
“为什么?”
“因为工具也有工具的尊严。”剑客说,“刀就是用来砍的,剑就是用来刺的。如果我是把剑,那我就做好一把剑该做的事——保护该保护的人,砍该砍的敌人。至于我是谁造的,为什么存在……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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