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钟礼斋打断他,“目前还是不要惊动媒体为好。”
王文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恐怕由不得我们了。我听说已经有记者闻风而来,要报道武所粮荒。”
屋漏偏逢连夜雨。钟礼斋心中暗叹,此事若处理不当,不仅乌纱不保,更可能引发民变。
“当务之急是如期开始平粜,”他坚定地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耽误售粮。”
三天后,武所县平粜计划如期启动。天还没亮,四个售粮点外就排起了长队。人们裹着破旧的棉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钟礼斋亲自到各售粮点巡视。在城隍庙前的售粮点,他见到了林蕴芝。林大夫不仅负责施粥,还自愿来协助维持秩序。
“县长请看,”林蕴芝指着队伍中几个神色慌张的人,“那几个人已经在不同队伍间换了好几次,恐怕是奸商派来重复购买的。”
钟礼斋点头:“加强检查,购粮证必须与户牌对应。”
正说着,队伍前方突然骚动起来。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哭喊着:“我的购粮证丢了!真的丢了!求求你们卖给我一点米吧,我孙子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大娘,没有购粮证不能买,这是规定。”
老妇人泣不成声,从怀里掏出最后几个铜板:“我就这点钱了,求求你们......”
钟礼斋走上前去:“怎么回事?”
见是县长,老妇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磕头道:“青天大老爷,行行好!我儿子被拉去当兵,媳妇病死了,就剩我和小孙子相依为命......购粮证不知什么时候丢了,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钟礼斋扶起老妇人,对工作人员说:“查一下名册,若确有此人,破例一次。”
工作人员翻查名册,果然找到了老妇人的名字和购粮证编号。钟礼斋当即命令:“给她办购粮手续,另外,从我的薪俸里扣钱,多给她五升米。”
老妇人千恩万谢,周围百姓也纷纷称赞县长仁德。但钟礼斋心中明白,这样的特例不能多开,否则规矩一破,后患无穷。
在另一个售粮点,情况更加复杂。一群难民围在门口,要求无证购粮。
“凭什么他们能买,我们不能?”一个操着广东口音的汉子大声质问,“我们都快饿死了,难道见死不救吗?”
维持秩序的警察紧张地握着警棍,生怕发生冲突。
钟礼斋赶到时,场面已十分紧张。他登上高处,大声说道:“诸位乡亲,稍安勿躁! 县政府已在城隍庙、关帝庙等处设立粥棚,免费施粥。购粮证制度是为确保有限粮食能够公平分配,望诸位理解!”
难民们并不买账,吵嚷着要冲进售粮点。眼看局势即将失控,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竟是孙老夫子的长孙孙振邦。他身着军装,腰挎佩刀,英姿飒爽。
“县长,”孙振邦下马行礼,“祖父命我带领乡勇前来协助维持秩序。”
有了乡勇的加入,场面很快得到控制。钟礼斋松了口气,对孙振邦表示感谢。
“县长不必客气,”孙振邦低声道,“祖父让我转告您,粮库命案有线索了,可能与商会王会长有关。”
钟礼斋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多谢孙老。”
就在这时,秘书匆匆跑来,面色苍白:“县长,省里......省里来人了!”
县政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省民政厅特派员吴达开坐在主位,面色阴沉。钟礼斋和下首的王启明、赵守业等人皆垂手而立。
“钟县长,”吴达开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平粜开始三天,就出现这么多问题,你作何解释?”
钟礼斋不卑不亢:“特派员,非常时期,难免有疏漏。下官已加强管理,确保粮食真正惠及贫民。”
吴达开冷笑:“粮库命案、粮食亏空、售粮点混乱......这些都是小疏漏吗?”他转向王启明,“王会长,你作为地方商界代表,对此有何看法?”
王启明微微躬身:“特派员明鉴,县长确实尽心尽力,只是灾情严重,难免顾此失彼。商会定当全力配合,共渡难关。”
赵守业也赶紧附和:“是 是是,我等必当竭尽全力。”
吴达开点点头,似乎满意他们的态度:“钟县长,省府决定成立武所平粜监督委员会,由王会长任主任,协助你工作。”
钟礼斋心中一沉。这是明升暗降,夺他的权。王启明与吴达开关系密切,此事他早有耳闻,没想到他们会借此机会发难。
“特派员,”钟礼斋镇定自若,“平粜事宜千头万绪,王会长商务繁忙,恐怕难以兼顾。”
吴达开摆摆手:“就这么定了。另外,接到举报,说粮库粮食质量有问题,我明日要亲自查验。”
会议结束后,钟礼斋独自留在议事厅,望着墙上的“明镜高悬”匾额出神。王启明去而复返,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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