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夫子点头:“林大夫说得是。老朽以为,当按户发放购粮凭证,定量供应。贫户优先,有婴孩老人者优先。”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时辰,炭火盆添了三次炭,茶水换了五壶。最终,一套详细的售粮方案初步成形:按户发放购粮证,分区域、分时段购买;定价每石五百二十元至七百元;设立监督队,严查倒卖行为;组织乡勇维持秩序;开设粥棚,救济无钱购粮的难民。
“只是......”王启明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钟礼斋问道。
“这一万五千石粮食,最多支撑两个月。若两个月后灾情未解,又当如何?”
钟礼斋沉默良久,缓缓道:“那就只能指望政府的赈灾粮早日抵达,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在座的诸位,能够慷慨解囊,共渡难关。”
众人面面相觑,不再言语。
散会后,钟礼斋独自站在 县政府后院的亭子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秘书悄无声息地走来,递上一份名单。
“县长,这是各乡报上来的特困户名单,首批购粮证将发给他们。”
钟礼斋接过厚厚的名单,随手翻看。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家庭。
“钟叔,”秘书压低声音,“我听说赵老板的米行昨夜又进了一批货,却不肯拿出来卖,等着粮价再涨。”
钟礼斋冷笑:“果然如此。”他早就料到赵守业不会轻易配合。
“还有,王会长似乎与省里的官员有联系,可能在打这批积谷的主意。”
钟礼斋眉头紧锁。王启明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他想起会议结束时,王启明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县长放心,商会定当全力配合。”
这话现在回味起来,别有深意。
“孙老夫子派人送来口信,说他愿意捐出五百石存粮,协助 县政府平粜。”
这倒是好消息。孙老夫子虽有时固执守旧,但大是大非面前从不含糊。
“林大夫已经在城隍庙前支起粥棚,免费施粥。”
钟礼斋点点头:“你去库房支二十石米,送给林大夫。”
秘书犹豫:“县长,这不合规矩......”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钟礼斋斩钉截铁,“若有人问责,我一力承担。”
秘书应声退下。钟礼斋继续站在亭中,寒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却浑然不觉。这一万五千石粮食如同一块肥肉,周围的饿狼早已虎视眈眈。如何让这批粮食真正惠及百姓,是一场比应对饥荒本身更加艰难的战役。
他想起十年前刚入仕时,父亲对他的叮嘱:“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些年来,他始终牢记在心,可现实总是残酷的。官场倾轧,利益纠葛,想做点实事难如登天。
“县长,不好了!”一个差人慌慌张张跑来,“粮库......粮库出事了!”
钟礼斋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看守粮库的王二狗......他昨晚死了!”
粮库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钟礼斋推开人群,走进粮库大院,只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面色发黑,口鼻流血,明显是中毒身亡。
林蕴芝已经赶到,正在检查尸体。见钟礼斋来了,他站起身,面色凝重:“是砒霜。”
“什么时候死的?”
“应该是昨夜子时左右。”林蕴芝压低声音,“更麻烦的是,我粗略清点了一下库存,粮食数量与账目对不上,至少少了三百石。”
钟礼斋只觉一阵眩晕。粮食还未开始发售,就已经出现亏空,还闹出了人命。此事若传出去,必然引起恐慌。
“封锁消息,”他命令道,“在查清真相前,任何人不得外传。”
王启明和赵守业闻讯赶来,见状都大吃一惊。
“这可如何是好!”赵守业搓着手,一脸惶恐,“粮食少了,省府追查下来,我们都脱不了干系!”
王启明则相对镇定:“县长,当务之急是补上亏空,否则平粜计划无法实施。”
钟礼斋冷冷地看着他们:“二位消息倒是灵通。”
王启明面色不变:“恰巧路过,听说出了事,就赶紧过来看看。”
钟礼斋不再多言,转身走进粮库。粮垛高高堆起,散发着谷物的香气。他随手抓起一把米,粒粒饱满,是上好的存粮。
“验过米质了吗?”他问林蕴芝。
“验过了,大部分没问题,但东南角那几垛似乎有些潮湿,恐怕保存不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钟礼斋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贪污、谋杀、粮食质量问题......这平粜计划还未开始,就已困难重重。
“县长,”王文钦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门口,“我或许能帮上忙。”
钟礼斋转身:“王东家有何高见?”
“布庄生意虽不好,但我库房里还有些防潮的油布,可以拿来铺盖潮湿的粮垛。另外,我认识省里来的记者,若需要舆论支持,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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