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礼斋走近,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县长好。”他站起身,有些拘谨。
“坐,坐。”钟礼斋拿起一个编好的篮子,“这手艺真好。”
“跟我爹学的。”阿福低声道,“可惜他...”
钟礼斋拍拍他的肩:“好好干,将来有机会,可以开个小店。”
阿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重重点头。
转眼到了腊月,天气越发寒冷。救济院又接收了十余人,总数达到一百三十四人。钟礼斋不得不在院内搭起临时棚屋,以解决住宿问题。
腊八那天,钟礼斋和王启明一同来到救济院施粥。院内秩序井然,院民们排队领粥,无人争抢。
“看来,李院长管理有方。”王启明欣慰道。
钟礼斋点头:“人也都是有尊严的,只要给予基本生存条件和适当尊重,大多愿意遵守规矩。”
施粥完毕,钟礼斋正准备离开,忽见门口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牵着一个小女孩。
“行行好,收下我们吧。”老妇人跪倒在地,“我死了不要紧,这孩子...”
李振邦为难地看着钟礼斋:“县长,实在没地方了。”
钟礼斋看着那个小女孩,不过五六岁模样,小脸冻得通红,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奶奶,我冷...”女孩小声说。
钟礼斋心中一酸:“收下吧,把我那间办公室腾出来,暂时安置她们。”
“这怎么行...”李振邦犹豫。
“照我说的做。”
回县政府的路上,王启明道:“钟县长,如此下去不是办法。院民已达一百三十四人,远超容量,维持费用也越来越高。”
“王兄有何高见?”
“明远提出的自营产业,该加快了。”王启明说,“我在城东有块地,原本打算建仓库,现在可以拿出来,办个小型工场。”
钟礼斋感激道:“王兄大义,钟某代全县百姓谢过。”
“不必客气。”王启明摆手,“不过,我有个条件。”
“请讲。”
“救济院不能永远靠救济,要教会院民自食其力。工场盈利后,部分用于救济院开支,部分作为院民工钱,让他们有机会重新立足社会。”
钟礼斋郑重答应:“正该如此。”
民国三十二年初春,救济院工场正式开工,主要从事竹编、缝纫和木工。陈阿福因手艺出众,被任命为竹编组组长。那个小女孩和她的祖母也被安置下来,小女孩上了识字班,祖母在缝纫组工作。
一天,钟礼斋接到省府公文,对他设立救济院的举措予以表彰,并要求其他各县效仿。他苦笑摇头,将公文放在一边。
书记员在一旁道:“县长,这是好事啊,您怎么不高兴?”
“一纸空文,不如实在支持。”钟礼斋叹道,“若非王会长等地方士绅鼎力相助,救济院早已办不下去。”
“但终究是办成了啊。”书记员笑道,“我听说,邻县都称县长是‘百姓的父母官’呢。”
钟礼斋走到窗前。院中,那株老梅树已吐出花苞,春天不远了。
“县长,王会长和陈少爷来了。”门外传来通报声。
钟礼斋忙道:“快请。”
王启明和陈明远走进来,面带笑容。
“好消息,”王启明道,“我们工场的第一批货——竹篮和木椅,被广东客商看中,订了一大宗。”
“果真?”钟礼斋喜出望外。
陈明远点头:“而且客商愿意预付定金,我们可以扩大生产。”
“院民们知道了吗?”
“还没有,先来告诉县长。”
钟礼斋想了想:“走,我们一起去告诉他们。”
三人来到救济院,召集全体院民。当王启明宣布工场接到大订单的消息时,院内爆发出久违的欢呼声。
陈阿福走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精心编织的小竹篮:“县长,这个...送给您。”
钟礼斋接过竹篮,只见编织细密,造型精巧,篮柄上还巧妙地编出了“仁心”二字。
“这是你自己想的?”钟礼斋惊讶地问。
阿福点头:“我爹说过,做人要知恩图报。”
钟礼斋抚摸竹篮,眼眶湿润。他抬眼望去,院民们脸上洋溢着希望的光芒,与几个月前判若两人。
救济院门外的老树上,新芽初绽,点点嫩绿点缀枝头。似乎也有了不少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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