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赤水河畔已有了寒意。钟礼斋独自一人站在河边,望着对岸零星的灯火,心中焦虑。浮桥若建不成,他有何颜面面对全县百姓?
“县长。”李振声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有个情况,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民间传言,说这赤水河底沉着当年石达开留下的宝藏。有风水先生说,建浮桥会惊动河神,放出妖邪...”李振声迟疑道。
钟礼斋苦笑:“这等无稽之谈,也有人信?”
“不少乡民确实信了。尤其是河北岸的几个村子,村民联名上书,反对建桥。”
钟礼斋眉头紧锁。他明白,这背后定有人煽风点火。浮桥建成,摆渡的船家就要失业,那些靠着渡船垄断运输的势力,利益将受重创。
果然,第二天就出了事。几个自称是“河神信徒”的汉子,在南门外阻止测量工作,与工人发生冲突,打伤两人。消息传开,反对建桥的声音越来越大。
更糟糕的是,筹资工作几乎陷入停滞。
就在这艰难时刻,林蕴芝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她亲自去了河北岸的几个村子,挨家挨户走访。
在一户姓陈的渔民家里,她见到了一位因高烧不退而抽搐的孩子。孩子的祖母正要用土法子给孩子“驱邪”,被林蕴芝及时制止。
“大娘,孩子这是热惊风,得赶紧退烧。”她立即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为孩子施针,又拿出药丸让孩子的母亲喂下。
不到一个时辰,孩子的体温开始下降,抽搐也停止了。一家人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来磕头。
林蕴芝却道:“今日我能在天黑前赶到,救了孩子。若是冬天,渡船停了,我如何过得来?孩子等得了吗?”
渔民陈老大低头不语。他正是昨天阻挠测量的带头人之一。
林蕴芝又道:“听说你们反对建桥,是怕惊动河神。可河神若真有灵,怎会眼睁睁看着孩子病死而不让医生过河救治?”
陈老大满面羞愧:“林老板,不瞒您说,是船帮的人让我们闹的。他们说桥建成了,我们就没饭吃了。”
“糊涂!”林蕴芝难得提高了声音,“桥建成了,两岸往来更方便,生意只会更多。你可以运鱼到对岸卖,可以开店做买卖,何必死守着一条破船?”
她走遍河北岸的村子,不仅免费为村民治病,还耐心讲解建桥的好处。渐渐地,反对的声音小了。
与此同时,钟礼斋也在积极行动。他亲自拜访了本地最有声望的程老先生。程老先生已年过七旬,曾是前清秀才,在地方上德高望重。
“程老,守仁今日来,是想请您出山,主持建桥大义。”钟礼斋诚恳地说。
程老先生捋着花白的胡须:“老朽年迈,恐难当此任。”
“程老,”钟礼斋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我去冬今春记录的因渡河难而发生的悲剧,共十七起,伤亡二十三人。其中就有您的远房侄孙程小宝。”
程老先生的手微微颤抖。他记得那个活泼的七岁男孩,去年腊月随母亲回娘家,因等渡船时贪玩,失足落水,等捞上来时已无气息。
“浮桥建成,这样的悲剧就不会再发生了。”钟礼斋轻声道。
程老先生闭目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老朽就再管一回闲事。”
第二天,程老先生亲自撰写的《建桥启事》贴满全城。文中引经据典,痛陈渡河之害,建桥之利,文辞恳切,感人肺腑。更令人惊讶的是,程老先生宣布捐出祖传的十亩水田,变卖所得全部用于建桥。
这一举动震撼了全县。程老先生家道并不富裕,那十亩水田是他家主要收入来源。如此义举,让那些斤斤计较的商家无地自容。
在程老先生的感召下,新一轮捐资热潮掀起。不仅商家,普通百姓也纷纷解囊,有的捐几角,有的捐几分,积少成多,集腋成裘。
然而,就在筹资即将达成目标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县政府的启动资金两万法币,在送往省城购买材料的途中,遭遇土匪,款项被劫!
消息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的热情。
钟礼斋一夜之间白了头。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不吃不喝。
“完了,全完了...”李振声瘫坐在建设科的椅子上,面如死灰。
马文隆则直接来到县政府,要求解散筹建委员会,退还捐资:“两万法币都能被劫,剩下的钱谁敢保证安全?这桥建不成了!”
林蕴芝得知消息,也是心头一沉。但她不相信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她来到县政府,只见钟礼斋办公室外围满了人,吵吵嚷嚷要求退款。
她推开人群,直接走进办公室。钟礼斋坐在桌前,双眼布满血丝,桌上散乱地放着各种图纸和文件。
“县长,”林蕴芝平静地说,“事情尚未到绝境。”
钟礼斋苦笑着摇头:“林老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两万法币被劫,我已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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