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两万法币,”林蕴芝说,“我们再筹便是。”
“谈何容易!”钟礼斋长叹,“民心已失,再无可能。”
林蕴芝沉默片刻,忽然道:“县长可知道,我为何愿意捐一千法币?”
钟礼斋抬起头,有些疑惑。
“六年前,先夫去世,我整日以泪洗面,觉得人生再无意义。”林蕴芝望向窗外,“直到有一天,对岸一个妇人难产,家人连夜冒死渡河来请我。我本不愿再去接生,但那汉子跪在药铺门前,磕头磕得满脸是血。”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晚渡河时,风急浪大,我们的船差点翻覆。但赶到时,母子平安,那家人的喜悦感染了我。我突然明白,活着,还能为他人做点事,这就是意义。”
钟礼斋怔怔地看着她。
“现在放弃,那两万法币就真的白白损失了。继续前进,或许还有希望。”林蕴芝目光坚定,“我愿再捐五百法币。”
这时,门外一阵骚动,程老先生在孙子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守仁,刚得到的消息,保安团在二郎滩发现了土匪的踪迹,正在追剿,说不定能追回部分款项。”程老先生说,“况且,老朽已致函省城的老友,他们答应先行赊借材料给我们,浮桥可以开工了!”
钟礼斋猛地站起来:“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程老先生点头,“省建设厅的王厅长,是老朽昔日门生,他已答应拨付部分材料支援我们。”
希望重新燃起。钟礼斋振作精神,一方面催促保安团追剿土匪,另一方面派人前往省城接洽材料。
十天后的一个早晨,好消息传来:保安团成功击溃土匪,追回一万二千法币!虽然损失了八千,但已是万幸。
十月十七日,这是一个值得武所县铭记的日子。尽管资金尚未完全到位,材料也不齐全,钟礼斋还是决定立即开工。
南门外,人山人海。钟礼斋、程老先生、林蕴芝、李振声等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台下是全县的百姓。
钟礼斋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今日,赤水河浮桥正式开工!此桥跨度一百七十二米,共用渡船三十三只!建成之后,将造福两岸百姓!”
欢呼声响彻云霄。
林蕴芝站在台上,望着台下激动的民众,眼中泛起泪光。她看见李老栓抱着已康复的儿子在人群中向她招手,看见陈老大带着一群河北岸的村民前来助工,看见马文隆也站在不远处,神情复杂。
开工仪式后,真正的挑战才开始。三十三只渡船如何连接?铁索如何固定?桥面如何铺设?一个个技术难题接踵而至。
李振声带领建设科的技术人员日夜奋战在工地上。从船只的排列,到铁索的锻造,再到木板的铺设,每一个环节都凝聚着智慧和汗水。
林蕴芝也没有闲着,她组织妇女成立后勤队,为工人们送水送饭,照顾伤员。药铺的伙计阿福笑她:“老板娘,您这是又出钱又出力啊。”
林蕴芝只是笑笑:“既然做了,就做到底。”
然而,困难比想象的更多。开工第五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导致河水上涨,已固定的船只被冲走三只,损失惨重。
反对建桥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人甚至传言这是河神发怒,警告世人。
“县长,要不...暂时停工?”李振声试探着问。
钟礼斋坚定地摇头:“不能停!停下来就前功尽弃了!”
他亲自到河工中间,与工人们一起拉缆绳,固定船只。县长身先士卒,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连马文隆也带着商会的慰问品来到工地。
最困难的时刻,往往最能见人心。船帮帮主罗老五,原本是反对建桥最坚决的人之一,此刻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
他带着船帮的二十多个汉子来到工地,对钟礼斋说:“县长,我们想通了。桥建成了,我们的渡船是没用了,但我们熟悉水性,可以组建护航队,负责浮桥的安全和维护。”
钟礼斋紧紧握住罗老五的手:“罗帮主深明大义,守仁感激不尽!”
在全县上的共同努力下,浮桥建设进展神速。十月二十八日,最后一艘渡船固定完毕;十月三十日,桥面板铺设完成。
十一月一日,赤水河浮桥正式通行。
这一天,两岸百姓扶老携幼,纷纷前来观礼。桥头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钟礼斋站在桥中央,亲手剪断了红绸。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林蕴芝随着人流走上浮桥。桥身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却稳固异常。她走到桥中央,停下脚步,望向远方的群山和脚下流淌的赤水河,心中感慨万千。
这时,一个老妇人拉着一个小男孩来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林老板,谢谢您!我孙子前天晚上突发急病,就是因为桥快建成了,对岸的李大夫才能及时赶过来救治!这桥真是救命桥啊!”
林蕴芝赶忙扶起老人,眼中含泪笑道:“老人家,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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