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李振声补充道:“浮桥建成后,我们将设立浮桥管理所,对过往商贩收取少量过桥费,用于浮桥的日常维护和来年重建。如此循环,往后年份就不必再为资金发愁了。”
这个方案让一些人开始动摇。若是一次性捐资,往后过桥免费,倒也说得过去。但若是要收费,那捐资的意义何在?
钟礼斋看出众人的疑虑,正色道:“过桥费将极为低廉,仅够维持开销,绝不以盈利为目的。且所有捐资者将立碑纪念,名字刻于桥头,让后人铭记诸位的功德。”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决定成立“赤水河浮桥筹建委员会”,钟礼斋亲任主任,李振声负责工程实施,马文隆则担任筹资组组长。尽管会上勉强达成了共识,但钟礼斋心里明白,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会后第三天,筹资公告贴满了县城大街小巷。林蕴芝一早开门,就看见药铺对面的布告栏前围满了人。
“济仁堂要捐一千法币?”药铺伙计阿福从外面回来,惊讶地向林蕴芝报告,“外面都传开了,说捐款簿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咱们济仁堂,捐了一千法币!”
林蕴芝手中的药匙“咣当”一声掉在柜台上。她从未捐过这笔钱,何来此说?
“是谁造的谣?”她皱眉问道。
“不是谣言。”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钟礼斋带着李振声走进药铺,“林老板,冒昧了。捐款簿上确实是我们先填了贵堂的名字和捐款数额。”
林蕴芝愣了一下,忙请二人入内就坐:“县长何出此策?这一千法币...数目不小,恕蕴芝直言,济仁堂小本经营,实在难以承担。”
钟礼斋叹了口气:“林老板,我知此举唐突。但筹资三日,应者寥寥,至今募得不足五千法币。若无人带头,此事必败无疑。济仁堂三代行医,仁心仁术,有口皆碑。你若带头捐资,必能一呼百应。”
“县长过誉了。只是先夫去世后,药铺经营已大不如前,这一千法币...”林蕴芝面露难色。
李振声接话道:“林老板,去年冬天您救治对岸李老栓家孩子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您连夜诊治,分文未取,这等仁心,全县谁人不知?如今浮桥若建成,不知能救多少急病之人啊!”
林蕴芝沉默不语。她想起丈夫生前常说的话:“医者,悬壶济世,不仅要治人之病,更要治世之疾。”渡河难,何尝不是一方百姓的疾苦?
她抬眼望向门外远方的赤水河,良久,轻声道:“这一千法币,我捐。”
钟礼斋和李振声对视一眼,均露出欣慰之色。
“不过,”林蕴芝又道,“我有个条件。这一千法币,不是济仁堂捐的,是我个人捐的。先夫若在,必会支持。但药铺还有伙计要养,我不能因善举而断了他们的生计。”
钟礼斋肃然起敬:“林老板深明大义,守仁佩服。此善举必将感召全县。”
消息传开,果然引起轰动。济仁堂老板娘一介女流,竟如此慷慨解囊,让许多原本观望的商家坐不住了。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想。当晚,林蕴芝的堂兄林蕴丰急匆匆来到药铺。
“蕴芝,你糊涂啊!”林蕴丰一进门就嚷道,“一千法币!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够买多少亩好地?你就这样白白捐出去?”
林蕴芝正在整理药材,头也不抬:“堂兄,我自有分寸。”
“有什么分寸?”林蕴丰痛心疾首,“现在外面都说你傻,说你被县长蛊惑了!马文隆他们正看笑话呢!你捐一千,他们若不捐这么多,面子过不去;捐这么多,又心疼。你这是得罪人啊!”
“我捐我的钱,与旁人何干?”林蕴芝平静地说。
“你怎么不明白?”林蕴丰压低声音,“马文隆已经放出话来,说你是‘妇人之仁’,逞一时之快,不顾商业大局。你这一举,把大家都逼到了墙角!”
林蕴芝终于抬起头来:“堂兄,若有一天,你的孙子突发急病,需要渡河救治,你会觉得这桥多余吗?”
林蕴丰一时语塞,半晌才道:“这...这自然是两码事...”
“人命关天,怎是两码事?”林蕴芝放下手中的药材,眼神坚定,“我亲眼见过因渡河耽误而丧命的人,听过失去亲人的哭声。这一千法币,若能救回一条命,就值了。”
林蕴丰知道劝不动她,只得摇头离去。
正如林蕴丰所料,林蕴芝的捐资在商界引起了不小震动。次日,商会会长马文隆召集本地商号开会,商讨捐资事宜。
“诸位,林老板娘一介女流,尚能如此慷慨,我等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落后?”马文隆在会上说得冠冕堂皇,私下里却对心腹抱怨:“这林蕴芝,真是坏了规矩!”
不出所料,在马文隆的“号召”下,各大商号纷纷认捐,金额从五百到两千法币不等。马文隆自己捐了两千,成为目前捐资最多者。
然而,一周过去,筹资总额仍只有四万法币,离目标还差两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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