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翰心中一惊，立即找到陈裕光。

“裕光兄，明天的活动，是否有学生准备发表敏感言论？”

陈裕光面色凝重：“确有学生准备朗诵抗日诗歌，但内容都是爱国主题，应当无妨。”

王文翰摇头：“省党部已有警觉，还是谨慎为妙。可否将学生节目改为校内举行，对外的庆祝活动只安排常规议程？”

陈裕光理解地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然而，第二天活动开始前，王文翰在会场外看到一群学生聚集，手持标语，情绪激动。他赶紧上前了解情况。

“同学们，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高个子学生站出来：“王科长，我们听说省党部不准我们宣传抗日，是真的吗？”

王文翰认出这是中文系学生刘志雄，一个有才华的年轻诗人。

“志雄，不是不准宣传抗日，而是要注意方式方法...”

“什么叫方式方法？”另一个女学生激动地说，“日本人都在南京...在南京屠城了，我们连喊抗日的权利都没有吗？”

王文翰环视这些年轻而愤怒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他理解他们的爱国热情，也明白上峰的顾虑。

“同学们，听我一言。”他提高声音，“今天的庆祝活动，有许多本地乡绅参加，他们为学校建设出了力。如果我们活动中出现过于激烈的言论，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影响学校与地方的关系。”

刘志雄不服：“抗日救国，还有什么误会？”

王文翰耐心解释：“志雄，你们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但抗日是持久战，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有些乡绅，可能对抗日认识不足，但对教育热心。如果我们操之过急，反而会失去他们的支持。”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如这样，今天的公开活动按计划进行，晚上我们在校内另办一场文艺晚会，专为师生准备，你们可以自由表达，如何？”

学生们交换着眼色，刘志雄终于点头：“好吧，我们相信王科长。”

庆祝活动顺利进行，没有出现意外。但王文翰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果不其然，一周后的深夜，王文翰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赵毓麟，神色慌张。

“文翰，出事了！刘志雄和几个学生今晚在城外村镇宣传抗日，与保安队发生冲突，被抓起来了！”

王文翰心头一沉：“他们伤势如何？”

“志雄头部受伤，流血不少。保安队说明天要押送省城！”

王文翰立即穿衣：“赵教授，你先回去，我马上去保安队要人。”

“可是，这么晚...”

“正是要晚些去，值班的是我旧识，好说话。”

王文翰直奔保安队驻地，找到值班的副队长李振标。

“李队长，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李振标与王文翰素有交情，笑道：“文翰兄是为那几个学生来的吧？”

“正是。他们年轻气盛，方法不当，但初衷是好的。”

李振标摇头：“文翰兄，不是我不帮忙。这次是省保安处直接下的命令，要抓典型。明天一早，处里就来人提审。”

王文翰沉思片刻：“李队长，能否让我见见刘志雄？”

在拘留室里，王文翰见到了头缠绷带的刘志雄。年轻人虽然狼狈，眼神却依然倔强。

“王科长，我们没错！中国人难道不能宣传抗日吗？”

王文翰叹了口气：“志雄，你读过《史记》，应该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日本人希望我们内部分裂，我们偏偏要团结一致。有时候，迂回比直冲更有效。”

他转向李振标：“李队长，这些学生是江夏大学的人，按照战时教育条例，应由校方先行处理。不如先移交学校，看校方如何处置？”

李振标犹豫道：“这...不合程序吧？”

王文翰压低声音：“振标兄，去年你内弟的烟馆之事...”

李振标脸色一变，去年王文翰禁烟时，对他的内弟网开一面，只查封烟馆而未抓人，这个情他一直欠着。

“好吧，不过天亮前必须带走，而且要江夏大学出具担保书。”

“一言为定！”

王文翰立即赶往陈裕光住处，叫醒沉睡的教务长，匆匆说明情况。陈裕光二话不说，出具了担保书。

天亮时分，当省保安处的专员到达时，刘志雄等人已被江夏大学“保释”，事件的性质从“政治案件”转变为“校纪问题”。

事后，陈裕光紧握王文翰的手：“文翰，这次多亏你了！”

王文翰摇头：“裕光兄，学生无事就好。不过今后还须多加引导，抗日热情可贵，但要注意策略。”

八月，江夏大学新学期正式开始。虽然条件简陋，但教学秩序基本恢复。更令人欣慰的是，学校与地方的关系日益融洽，不少教授为本地中学兼课，大学图书馆也向公众有限开放。

一个凉爽的傍晚，王文翰和赵毓麟沿汀江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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