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翰,你看这江水,无论经历多少曲折,终将奔向大海。”赵毓麟意味深长地说,“中华民族也是如此,暂时的困难阻挡不了我们的复兴。”
王文翰点头:“赵教授,我一直在思考,除了协助学校建设,我还能做些什么。外祖父生前常教导,医者治病救人,学者启智育才,都是为国为民。我虽在官场,但也想为抗战多做贡献。”
赵毓麟微笑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知道学生们私下叫你什么吗?‘我们的保护伞’。”
王文翰苦笑:“这称呼可不太好,像是徇私枉法。”
“不,是明辨是非,保护正气。”赵毓麟郑重地说,“文翰,你知道吗?在历史上,文化的传承往往就依靠这样一批人——在艰难时世中,为文明的火种遮风挡雨。”
二人走到文庙前,这里已被改造为江夏大学图书馆和行政中心。虽然建筑陈旧,但整洁有序,窗内灯火通明,学子们埋头苦读。
看着这番景象,王文翰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想起江夏大学内迁途中,敌机轰炸,损失惨重,但师生们仍千方百计保护教学设备和图书。一所大学,宁可辗转千里,也不愿在侵略者统治下苟且偷生,这不正是中华民族不屈精神的体现吗?
“赵教授,我决定在县党部内推动成立‘文化事业促进委员会’,专门协助江夏大学及其他内迁文化机构。”王文翰突然说,“同时,我想请学校教授为我们地方干部开办讲座,普及抗战知识,提高认识。”
赵毓麟眼睛一亮:“好主意!这既能提高干部水平,又能增进双方理解。”
秋去冬来,转眼到了民国二十八年初。在王文翰的推动下,武所县与江夏大学的合作日益深入。学校为地方培训师资、提供医疗援助;地方则为学校提供物资保障、创造办学条件。
然而,政治气候却日趋紧张。省党部多次发文,要求加强对高校的监控。王文翰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
三月的一天,书记长直接来到王文翰的办公室。
“文翰,省党部决定向江夏大学派驻特别督导组,由你兼任副组长。”
王文翰心中一震:“书记长,这恐怕不妥。我与校方关系密切,由我担任此职,恐难公正。”
书记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正是因为你与校方熟悉,才派你去。文翰,党国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当晚,王文翰辗转难眠。他明白这是上级对他的试探,如果他拒绝,不仅前程尽毁,可能连现在的位置也保不住;如果接受,就意味着要监视那些信任他的师生。
第二天,他找到赵毓麟,坦陈情况。
赵毓麟听后沉默良久,然后问:“文翰,你打算怎么办?”
王文翰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校舍:“赵教授,我记得《孟子》中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认为,真心抗日、培育人才是‘得道’,猜忌防范、制造分裂是‘失道’。”
“所以?”
“所以我会接受任命,但在这个位置上,我会尽力化解矛盾,促进理解,而不是制造对立。”
赵毓麟长舒一口气:“文翰,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王文翰转身,目光坚定:“我外祖父行医时,常冒着瘟疫危险救治病人。他告诉我,有些事,明知难为也要为之,因为那是做人的本分。”
四月,督导组正式成立。王文翰以副组长身份,掌握了情报上报的初审权。他利用这个位置,巧妙地将一些敏感报告压下,或修改其中的激烈措辞。
同时,他积极推动江夏大学与地方合作项目,让更多人从大学内迁中受益。在他的努力下,连最初对大学抱有戒心的本地士绅,也渐渐改变了态度。
然而,危机终于降临。五月中旬,省党部直接派人到江夏大学搜查,据称有确凿证据表明校内藏有“违禁刊物”。
王文翰提前得到消息,急忙通知赵毓麟。然而,为时已晚,检查组已经出发。
“现在只能希望他们藏得好了。”王文翰忧心忡忡。
检查组在校园内大肆搜查,最终在图书馆地下室发现了一批进步书籍和抗日宣传品。陈裕光、赵毓麟等教授被要求接受审查。
关键时刻,王文翰挺身而出。
“各位,江夏大学内迁以来,为本地教育、医疗、文化做出诸多贡献。这些书籍,大多是学术着作,宣传品也是抗日内容,符合政府抗战国策。”他面对省党部特派员,不卑不亢。
特派员冷笑:“王文翰,有人反映你与校内某些左倾分子过往甚密,是否有这回事?”
王文翰坦然道:“我与所有尊重教育、真心抗日的师生都有交往。特派员,如今国难当头,团结为上。若因猜忌而伤及这所历经千辛万苦内迁的大学,恐失人心。”
“你在威胁我?”
“不敢。只是提醒特派员,武所地处前线,江夏大学的存在,对稳定民心、促进发展有重要意义。若因小事大动干戈,恐怕省主席那里也不好交代。”王文翰不急不躁,“况且,省教育厅刚刚表彰了武所县协助高校内迁工作,若此时出事,岂不是自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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