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济仁堂来了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妇人,一进门就跪倒在地:“董医师,求您救救我当家的吧!”
董敬禄赶忙扶起妇人:“大嫂慢慢说,怎么回事?”
妇人泣不成声:“我家那口子前日去城外找盐,昨日被人抬回来,满身是伤...说是遇上了抢盐的土匪...”
董敬禄立即提着药箱随妇人出诊,小顺也跟着跑腿同行。两人跟着妇人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来到城西一处破旧的院落。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屋里炕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汉子,头上缠着的布条已被血浸透,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
董敬禄仔细检查伤势,面色越来越凝重:“头部的伤还好,只是皮肉伤。但这腿骨断裂多时,血气不通,若不及时救治,怕是保不住了。”
妇人一听,又欲跪下:“董医师,您一定要救救他!我们家就靠他一个人啊!”
小顺在一旁协助董敬禄清理伤口、接骨敷药,忙了整整一个时辰。那汉子在剧痛中醒来又昏去,额头上全是冷汗。
“伤势太重,需连续换药观察。”董敬禄对妇人道,“我每日会来一趟,但这些药材...”他顿了顿,“如今药材难得,有些还是从广东运来的,价格不菲。”
妇人泪如雨下:“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治啊!董医师您放心,我就是做牛做马,也会付清药费。”
回药铺的路上,小顺忍不住问道:“师父,他家的药费...”
董敬禄叹了口气:“能收则收,收不上来也就罢了。医者父母心,总不能见死不救。”
然而第二天清晨,当钟嘉桐和小顺按惯例去集市采购时,却听说那妇人家连夜搬走了,不知所踪。
“这是遇上骗子了!”药铺里的小伙计愤愤不平,“白费了那么多贵重药材!”
董敬禄却摇摇头:“若非走投无路,谁愿背井离乡。那妇人眼中是真切的绝望,做不得假。”
林蕴芝得知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在账本上又记下一笔坏账。
盐荒引发的连锁反应日益明显。由于缺乏食盐防腐,肉铺纷纷停业,连豆腐坊也因盐卤短缺而产量大减。百姓开始用各种土法取盐,有的刮取老墙根下的硝土,有的则去深山寻找咸水泉,但所得甚微。
更令人担忧的是,伤寒疫情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迹象。这几日,济仁堂接连收治了数位发热病人,症状与之前的伤寒极为相似。
“若无足够的盐制备消毒药水,疫情扩散将难以控制。”董敬禄忧心忡忡地对林蕴芝说。
林蕴芝沉思良久,忽然道:“我记得古籍中记载,战乱年代曾用某些植物的灰烬代替盐来防腐,不知可否用于消毒?”
董敬禄眼前一亮:“掌柜的说的可是《肘后备急方》中提到的法子?我曾见先祖笔记中记载,用槐花、艾草等烧灰代盐,或有相似功效。”
二人当即翻查医书,又配比试验,终于找到几种可以部分替代食盐的方子。虽然效果不如真盐,但总算聊胜于无。
然而就在这天下午,武所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钟嘉桐正按照董敬禄的方子研磨药材,忽然听到街上一阵骚动。她放下药杵,走到门前查看,只见一队士兵押着几辆牛车正从主街经过,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
“那是盐吗?”旁边店铺的伙计伸着脖子张望。
“是盐!官府运盐来了!”有人高喊。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纷纷向车队涌去。钟嘉桐也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只见麻袋缝隙中露出的确实是晶莹的盐粒。
“大家稍安勿躁!”领头的军官高声喊道,“这些盐将按户配给,不得哄抢!明日一早,在城隍庙前发放!”
这个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全城。整整一个晚上,武所城无人安眠,家家户户派人去城隍庙前排队,生怕错过这难得的购盐机会。
林蕴芝却觉得此事蹊跷:“如今盐路不通,官府从何处得来这许多盐?”
董敬禄沉吟道:“我听说邻县有个秘密盐仓被官府查抄,莫非就是这批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钟嘉桐就随药铺的小伙计去了城隍庙。那里早已人山人海,队伍从庙前一直排到街尾,少说也有上千人。
日上三竿时,盐仓大门终于开启。官兵在门口设了关卡,按户籍册逐一放行。然而当第一批百姓提着盐袋出来时,钟嘉桐注意到他们脸上并无喜色。
“怎么回事?”她问一个刚出来的老丈。
老丈摇摇头,叹了口气:“哪是什么好盐!分明是硝盐,苦涩难当,吃多了还要中毒!”
轮到钟嘉桐时,她仔细察看分到的盐,果然颜色泛黄,杂质甚多,与平日里的海盐大不相同。但她还是如数付钱,买了济仁堂的份额。
回到药铺,董敬禄检验后确认这是硝盐,须经提纯方能食用,否则有害健康。
林蕴芝当机立断:“董医师,请您速速拟定一个硝盐提纯的方子,我们公之于众,也算是为乡里做点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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