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莎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迎着他的目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清澈,冰冷,深不见底,没有任何催促,没有任何暗示,也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真诚”或“虚伪”的情绪。她只是…等待着。仿佛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她都能坦然接受。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凝固,带着铁锈与灰尘的苦涩气息。
利昂的脑中,再次闪过父亲、哥哥、爷爷在裂脊堡沙盘前的沉重身影,闪过“铁壁”防线外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汐,闪过这片象征着“技术之路”断绝的冰冷废墟,也闪过…自己这一个月来,如同困兽般,在泥泞与阴影中,徒劳挣扎的、可悲的努力。
他还有选择吗?
他…真的,还有退路吗?
如果这真的是陷阱…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提前被碾碎。而如果…如果这其中有万分之一是真的…是“影”在绝境中为他找到的一线生机…
那么…
利昂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充满尘埃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狂躁的思绪,如同被冰水浇过,瞬间沉淀,归于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他不再犹豫。
迈开脚步,一步,两步…走向那个木箱,走向那卷羊皮纸。
靴子踩在灰尘上,发出清晰的、孤独的声响。
他在木箱前停下,伸出手。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他解开了那根粗糙的麻绳。
“哗啦…”
羊皮纸卷轴,在他手中,缓缓展开。
上面,是用一种特殊的、只有他和“影”知道的加密方式书写的、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以及…几幅绘制得极为精细、标注着复杂符号和地形的…草图。
利昂的目光,飞速地扫过第一行字。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卷轴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的火焰,仿佛被瞬间冻结,只剩下无边的、冰冷的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狂喜与恐惧的悸动!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艾丽莎!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质问!
艾丽莎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她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看来,‘影’的情报…很‘详实’。”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如何选择,在你。但我需要提醒你,利昂。”
她顿了顿,紫罗兰色的眼眸,深深地看进利昂那双充满了震惊、混乱与挣扎的紫黑色眼眸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无论你看到什么,无论你决定做什么。”
“从现在起,你,我,斯特劳斯家族,温莎家族,以及…你暗中进行的一切。”
“都已经…无可避免地,被绑在了同一辆…驶向风暴的战车之上。”
“区别只在于…”
“是主动握住缰绳,寻找生路。”
“还是…被动地,被车轮碾过,尸骨无存。”
话音落下,厂房内,只剩下寒风呼啸,卷动尘埃。
以及,利昂手中,那份仿佛重若千斤、又仿佛轻如鸿毛的羊皮纸卷轴,在冰冷空气中,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如同命运叹息般的…摩擦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基尔伯特侯国,铁砧堡,地下核心铸造车间。
这里的空气灼热、沉重,充满了熔融金属、淬火蒸汽和矮人汗水的浓烈气息。巨大的魔法熔炉如同沉睡的火山,发出低沉的轰鸣,炉口喷吐着暗红色的光芒,将车间映照得一片通红。数百名赤裸上身、肌肉虬结、汗流浃背的矮人工匠,在炉火与铁砧之间奔忙,号子声、锻打声、水流淬火的嘶啦声,交织成一曲野蛮而充满力量的工业交响。
车间中央,一座比其他熔炉更加巨大、炉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古老符文的魔法熔炉前,汉斯·冯·基尔伯特侯爵,正亲自监督着一批特制箭簇的最后淬火工序。他同样只穿着一条厚重的皮围裙,露出岩石般结实的胸膛和双臂,古铜色的皮肤在炉火映照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花白的胡须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胸前。他手中握着一柄与他身高相仿的、造型奇特的巨型锻锤,锤头并非寻常的方形,而是一种复杂的多棱结构,此刻正泛着暗红的高温。
“温度!再高三度!符文阵列的共鸣必须达到完美同步!” 汉斯侯爵的声音,如同锻锤砸在铁砧上,洪亮、粗嘎、不容置疑。他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熔炉中那些正在液态魔法金属中沉浮的、刻画着破甲与爆裂符文的特制箭簇,仿佛能看透金属内部的每一丝能量流动。
“是!侯爵大人!” 负责控温的矮人工匠长大声应和,飞快地调整着炉壁上的几个复杂符文盘。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传令官服饰、神色匆匆的矮人,穿过忙碌的工匠人群,快步跑到汉斯侯爵身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同时递上了一封用火漆密封、表面烙印着复杂魔法印记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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