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接收这里的,利昂。” 艾丽莎缓缓开口,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之前的公式化,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奇特的质感,“也不是来…欣赏你的‘失败’的。”
利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燃烧的幽蓝火焰,似乎也因为她这直呼其名和直白的话语,而微微摇曳了一下。
“那你来做什么?” 利昂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干涩,“来看我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在这里对着废墟发呆?来确认我这个‘麻烦’有没有乖乖听话,没有给你和姨母‘添乱’?还是…玛格丽特姨母又有什么新的‘安排’,需要你这个‘得力助手’来通知我?”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嘲与尖锐的敌意。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甘、愤怒、无力与屈辱,都化作冰冷的箭矢,射向眼前这个看似完美、冷静、掌控一切的“未婚妻”。
艾丽莎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复杂的、如同深海中暗流般汹涌的思绪在流转,但表面,却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然后,她缓缓地,从斗篷内侧,取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文件,不是命令,也不是任何象征权力的信物。
而是一卷看起来极其普通、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用粗糙的深褐色羊皮纸制成的卷轴。卷轴用一根简单的麻绳系着,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她拿着卷轴,向前又走了几步,直到在距离利昂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清晰对话,也保留着足够的、属于彼此的安全空间。
“这是‘影’,通过加密渠道,在今晨送到我手中的。” 艾丽莎将卷轴轻轻放在身旁一个还算干净的、废弃的木箱上,声音平静地响起,“接收人,是你。但传递渠道,经过了我的手。‘影’说,这条情报的密级和风险太高,他无法确保能安全送达你手中,而目前王都,除了斯特劳斯伯爵府的魔法结界和我的身份,没有更可靠的掩护。所以,他选择了我,作为中转。”
她顿了顿,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利昂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紫黑色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
“他让我转告你:这份情报,关乎北境,关乎霍亨索伦家族,也关乎…你正在寻找的,‘霜狼肌腱’和其他‘特种物资’的…可能来源。以及…一条极其隐秘的、但风险也极高的、或许能绕过目前所有封锁、将‘某些东西’送入北境的…潜在通道信息。”
“看,还是不看。信,还是不信。如何处理。由你…自己决定。”
说完,她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尽职的、中立的“信使”,等待着利昂做出选择。
厂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和…利昂那骤然变得沉重、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木箱上,那卷毫不起眼的、深褐色的羊皮纸卷轴上。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的火焰疯狂地跳动、燃烧,仿佛要挣脱眼眶的束缚!
“影”…给艾丽莎…转交给他…关乎北境…霜狼肌腱…潜在通道…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他混乱、冰冷、近乎麻木的心湖之上,激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影”怎么会信任艾丽莎?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情报通过她来传递?是陷阱?是艾丽莎和“影”达成了某种合作?还是…“影”判断,在目前王都的局势下,只有通过艾丽莎和斯特劳斯家族,才能确保这份情报能安全到达他手中?
而艾丽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影”的请求?还是…她有自己的目的?她想从这份情报,或者从他接下来的反应中,得到什么?掌控?利用?还是…别的?
无数的疑问、警惕、算计,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那份卷轴,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一份情报,而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一个可能将他拖入更深漩涡,也可能…是他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微弱的救命稻草的…危险存在。
看?还是不看?
信?还是不信?
这是一个比接受林家明,比投入全部身家去组建“队伍”,甚至比面对玛格丽特姨母的“安排”时,更加艰难、更加危险的抉择。
因为这一次,牵扯进来的,是艾丽莎·温莎。是这个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是斯特劳斯家族的继承人,是掌控了他“明面”产业、深受玛格丽特姨母信任的、冷静而强大的“对手”。也是…此刻,唯一一个,将“希望”(或者“陷阱”)如此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的人。
利昂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湿了他的内衫。他死死地盯着那卷羊皮纸,又猛地抬起头,看向艾丽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