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绝望的冰层即将彻底冻结他所有思绪的刹那——
“少爷。”
一个嘶哑、平静、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声音不大,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片废墟令人窒息的寂静。
利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被从自我沉溺的深渊中强行拽出的、尖锐的刺痛!他猛地转过身!
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几乎彻底熄灭的、幽蓝色的火焰,如同被浇上了滚油,骤然窜起,燃烧出冰冷而锐利的警惕光芒,死死地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厂房入口处,那片被昏暗光线和厚重阴影覆盖的区域。
那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一个…他此刻最不愿见到,却又仿佛…一直在等待着的人。
艾丽莎·温莎。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距离他大约二十步。没有穿那身象征斯特劳斯家族继承人身份的、式样严谨的银灰色外套,也没有穿便于行动的工装。她只穿着一身最简单的、式样保守的深蓝色羊毛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带兜帽的厚实斗篷,斗篷的边缘和肩头,还沾着几点从外面带来的、尚未完全融化的、细小的雪粒。银色的长发,罕见地没有一丝不苟地束起,而是松松地、带着一丝旅途疲惫的凌乱,披散在肩头和斗篷的兜帽里。她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只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依旧清澈、冰冷、深不见底,此刻正平静地、毫无波澜地,迎上利昂那骤然变得锐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与攻击性的目光。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进来的?葛朗台留下的隐秘入口?还是…斯特劳斯家族,或者索罗斯家族,早已掌握了这里的一切?
无数的疑问与警惕,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利昂心中那短暂的麻木与自怜。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仿佛一只被闯入领地的、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困兽,紫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艾丽莎,那点幽蓝的火焰在瞳孔深处无声地炽烈燃烧。
“你…” 利昂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骤然的紧张,而嘶哑得厉害,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颤抖,“…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没有用敬语,没有称呼“温莎小姐”或“艾丽莎”,只是用了一个最直接、也最生硬的“你”。语气中,充满了被侵犯领地的敌意,和…一丝更深层的、不愿被窥见此刻狼狈模样的、冰冷的抗拒。
艾丽莎似乎对他的敌意与抗拒毫不在意。她甚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迈入了厂房内稍显明亮些的区域。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目光,从利昂脸上移开,平静地、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扫过周围这片空旷、死寂、充满颓败气息的废墟。最后,落在了利昂身后,调试平台上那道狰狞的金属撕裂痕迹上。
她的目光,在那道痕迹上停留了片刻。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了然”的微光,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葛朗台老板离开前,给了我一份他名下所有产业(包括明面和暗面)的交接清单和备用钥匙。” 艾丽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清冷,如同冰雪融化后流淌的溪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说,如果你需要,或者…‘出事’了,或许用得上。其中,包括这间工坊,以及…通往这里的几条‘不太正式’的入口。”
她的解释,简洁,直接,将责任推给了已经离开的葛朗台,也巧妙地避开了“监视”或“掌控”这样敏感的字眼。但利昂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葛朗台那个老狐狸,或许真的会留后手,但绝不会轻易将这种“暗面”的钥匙交给艾丽莎,除非…这本身就是某种交易,或者,艾丽莎(或者说她背后的斯特劳斯家族和温莎家族)所展现出的力量与“合作诚意”,让葛朗台做出了选择。
“是吗。” 利昂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讥诮的弧度,目光却没有从艾丽莎脸上移开分毫,“看来,葛朗台老板,对你…很是信任。也对,毕竟,你现在是《冰星箴言》和那几家工坊的‘实际掌控者’,是玛格丽特姨母眼中‘有担当’的继承人。他投资你,是明智之举。”
他的话语,带着刺。既点破了艾丽莎如今的身份和“成功”,也暗指了自己的“失败”与“被取代”。这是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用伤害对方(或许更多是伤害自己)来维护最后一点可怜自尊的、幼稚而可悲的方式。
艾丽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动怒的迹象。她甚至…几不可察地,微微偏了偏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重新落回利昂脸上,目光平静地穿透了他那层尖锐的、自我保护的尖刺,仿佛要看到他内心深处,那翻腾的、冰冷的绝望与自我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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