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玥转向陆景云:“我们还有多少人能战?”
陆景云清点了一下:“遗族战士还剩七人,都带轻伤。听风楼的兄弟还有三个,加上我和苏姑娘,能打的不过十二人。而且……”他看了眼张玥,“你和艾丽莎、月影前辈都不能再动手了。”
十二对五十,还要加上大内高手。
这几乎是必败之局。
但张玥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明艳。
“谁说我们要硬拼?”她走到队伍中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疲惫而惶恐的脸,“诸位,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趁夜强行渡河,进入凉州地界。但白水河这段水深流急,我们又有妇孺伤员,至少会折损一半人手,而且上岸后没有补给,仍是死路。”
“第二呢?”一名遗族战士问。
“第二,我们去赴约。”张玥指着上游方向,“既然太后和康郡王这么‘热情’地来迎接,我们不露面,岂不失礼?”
众人愣住了。
“公主,您的意思是……”艾丽莎不解。
“我的意思是,他们等的是‘靖海侯府的接应队伍’,是一支狼狈逃窜、惊弓之鸟的队伍。”张玥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但我们不是。我们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月神遗族的归乡使团。”
陆景云第一个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闪过激赏之色:“你是要……反客为主?”
“正是。”张玥开始解下身上的胡服,“艾丽莎,把最正式的遗族礼服拿出来。月影前辈,您还记得遗族使节朝见外邦的礼仪吗?”
月影怔了怔,随即激动得胡须发颤:“记得!老身记得!《礼经》第七卷《宾礼篇》,遗族使节九步一揖,执月桂枝,唱《归乡引》……”
“好。”张玥已经换上了一身素白的中衣,她看向苏红袖,“红袖姐,我需要你在两刻钟内,做出一样东西。”
“什么?”
“遗族的旗帜。布料用我马车里那匹月白色的丝绸,图案——”张玥抽出怀中的海棠帕,“就绣这个,双蕊海棠,用银线。”
苏红袖倒吸一口凉气:“两刻钟?妹子,这……”
“你能做到。”张玥看着她,眼中是全然的信任,“因为你是苏红袖,听风楼最灵巧的手,江湖上最快的针。”
苏红袖一咬牙:“好!给我二十个人打下手!”
整个队伍瞬间行动起来。女人们翻出箱笼里最好的衣裳,虽然大多陈旧,但浆洗得干净平整。男人们砍来红柳枝,削成仪仗用的长戟。会写字的遗族老者用烧焦的树枝在布条上写下遗族文字——那是使节文书的格式。
陆景云则带着还能战的十二人,消失在暮色中。他们的任务是清除沿途的暗哨,并在关键时刻,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
张玥坐在河边,由艾丽莎为她梳头。长发被挽成遗族皇室特有的“月轮髻”,以一支银簪固定——那是月影珍藏了一辈子的首饰,是她母亲,上一代月华部守护者的遗物。
“公主,您真的想好了吗?”艾丽莎轻声问,“一旦打出遗族的旗号,就等于向天下宣告您的身份。太后的势力,萨鲁曼的耳目,甚至西域那些摇摆不定的部族,都会盯上您。”
“从我决定回中原的那天起,就注定要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张玥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躲躲藏藏十年,够了。现在,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月神遗族的公主回来了,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月影为张玥披上最后一件外袍。那是用整整二十八块月光石碎片缝制的斗篷,每一块碎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拼在一起,在夜色中流淌着朦胧的银辉。
“这是明珠公主留下的。”月影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说,总有一天,她的女儿会穿着它,堂堂正正地回家。”
张玥抚摸着斗篷上细密的针脚,那是母亲的针法,月华叠针。她能想象,二十年前,那个十六岁的少女在逃亡的路上,是如何一针一线缝制这件斗篷,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它托付给最忠诚的仆人。
“母亲,我来了。”她轻声说。
两刻钟后,一支奇特的队伍出现在白水河畔。
七名遗族战士举着新制的旗帜——月白底色上,银线绣成的双蕊海棠在夜风中猎猎飞扬。其后是捧着玉匣(里面是暂时失去光泽的月神之泪)的艾丽莎,再后是拄着骨杖、神色肃穆的月影。
张玥走在最中央。素白的长袍,月光石斗篷,月轮髻上的银簪折射着星光。她没有戴面纱,任由夜风吹拂面颊,露出那张清丽而坚毅的脸庞。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那是遗族古乐《归乡引》的节奏,月影用骨杖敲击地面,发出沉闷而古老的节拍。
队伍沿着河岸向上游行进,毫不遮掩,甚至刻意发出声响。
很快,前方出现了火光。
康郡王府的私兵发现了他们。五十余人迅速列阵,弓弩上弦,刀剑出鞘。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络腮胡大汉,他盯着这支突然出现的“仪仗队”,眼中满是困惑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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