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在寨门外骤然停住,紧接着便是一阵利落的脚步声。
当先一道身影出现在岩缝入口,湛蓝劲装,长发编成数十条细辫,辫梢的银铃在昏暗的岩洞中叮咚作响。
月兰朵雅已换回了女装,那张明艳高鼻的面孔在火把映照下愈发生动。她一眼便看见了尹志平,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
“哥哥!”
她几乎是扑上来的。整个人如同一只归巢的乳燕般撞进尹志平怀中,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踮起脚尖,捧着他的脸便亲了两口。
那动作行云流水,毫不避讳,仿佛这岩洞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夏玲伊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圈,整个人从墙角弹了起来,伸手指着月兰朵雅,声音尖得几乎破了音:“哎呀——!你你你、你怎么还亲上了!这还有这么多人呢!你也不害臊!”
她一边喊一边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却从指缝间露出两只瞪得溜圆的大眼睛,那模样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柯镇恶也跟着来了,他的耳朵比谁都灵。
他不动声色地将木杖在地上顿了顿,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老瞎子什么也没听见。
那些武卒更是训练有素,个个目不斜视,手按刀柄,站得笔直,便是天塌下来,没有军令他们也不会动一动。
月兰朵雅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她从尹志平怀中探出头来,只见一个裹着灰色粗布短打的少女正站在墙角,一只手指着自己,另一只手捂着眼睛,指缝间露出两只瞪得溜圆的大眼睛。
那短打明显是尹志平的,袖口挽了好几道,下摆几乎拖到地上。她的头上蒙着一层黑色头巾,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那小脸生得颇为精致,眉如远山,眸若清泉,鼻梁挺秀,嘴唇丰润,乍一看倒是个小家碧玉的模样。
可月兰朵雅越看越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夏玲伊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从眉骨到下颌,从鼻梁到嘴唇,忽然瞳孔骤然收缩,一把将尹志平往自己身后拽了半步,另一只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你是那个白发妖女!”
夏玲伊一听这话,顿时把捂眼的手放了下来,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你才是妖女呢!一个女的个子长那么高,一看就不正常!”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爹说了,女子身高八尺,不是妖怪便是夜叉。你是哪一种?”
月兰朵雅之前在客栈里差点被这白发女子所伤,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对方又是“妖女”又是“夜叉”地一通数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上前一步,指着夏玲伊裹在黑头巾下的白发:“你满头白发你才不正常!来来来,今天我倒要和你较量较量,上次是我身体有恙才输给你——”
“哦——!”夏玲伊忽然恍然大悟般地拉长了声调,指着月兰朵雅的鼻子,“原来客栈里的那个尹志平是你假扮的!我说怎么那么弱呢!”
“你说谁弱?!”月兰朵雅的蓝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说你弱呀。”夏玲伊歪着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你要是不弱,怎么会被我打得还不了手?我可是连北霸六合功的第三式都还没使出来呢。我爹说了,真正的高手过招,三招之内便知深浅。你那天接了我好几招,招招都接得踉踉跄跄的,可见你比我差远了。”
“那是因为我体内的暗伤还没好!”月兰朵雅气得辫梢的银铃都在叮当作响,“若不是哥哥替我疗伤时耗了我的内力,你以为你能占到便宜?我告诉你,我在草原上骑马射箭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座山里蹲着呢!”
“我爹说了,输了便是输了,找借口的人最没出息。”夏玲伊哼了一声,双手抱臂,下巴扬得老高,“我爹还说了,真正的高手从来不说‘若是’、‘如果’、‘要不是’——这些词都是弱者才用的。”
月兰朵雅被这一连串“我爹说了”气得几乎要笑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你爹你爹,你除了你爹还会说什么?”
“我爹说了,做人要诚实,不能像你这样,明明是个女的还要假扮男人,假扮得还不像——”夏玲伊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歪着头又想了想,“不过你假扮得其实挺像的,我在野狼沟的时候真以为你是他。就是太弱了,一动手便露了馅。”
月兰朵雅的脸色已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她将袖子往上一撸,便要朝夏玲伊走去。
尹志平一个头两个大。他上前一步,伸手将月兰朵雅往身后带了带,又用另一只手按住夏玲伊的肩膀,将两个女子隔开一臂的距离。
“都别吵了。”
夏玲伊被他按住肩膀,眨了眨眼,忽然歪着头问道:“尹大哥,这个高个子姐姐也是你的女人吗?”她说这话时语气天真无邪,她是真想知道答案。
尹志平还没来得及开口,月兰朵雅已抢先答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关你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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