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关我的事呀。”夏玲伊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看啊,我方才说要对他以身相许,可他说要考虑考虑。我想着他大概是要跟家里人商量商量,现在你来了,你又亲他——那你算不算他的家里人?你若是他的家里人,那我是不是得先跟你商量?我爹说了,大户人家娶亲,得先过正室那一关。你是正室吗?”
月兰朵雅听到“以身相许”四个字时,眉头便已拧了起来。待听到“正室”二字时,她的嘴角更是微微抽搐了一下。她虽已和尹志平有了夫妻之实,可正室这个名分——她转头看向尹志平,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什么时候又招惹了一个要对你以身相许的?
尹志平只觉得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跳。他跟金无异那样的老怪物过招都没犯过怵,此刻却被两个姑娘吵得脑仁嗡嗡作响,再这般下去,怕是真要憋出高血压来。
他伸出双手,在夏玲伊和月兰朵雅面前各自虚按了一下,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夏姑娘,你那些话等我跟你单独说。月儿,夏姑娘不是敌人,她是夏鲁奇的后人,北霸六合功的传人。那日在野狼沟的误会,我会慢慢解释。”
他顿了顿,将夏玲伊的来历简略说了一遍——夏鲁奇的后人,父亲被逆徒所害,毕生功力灌入她体内,独自追踪仇人数年。她并非什么白发老妖,只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孩子。那日在野狼沟,她只是恰逢其会,杀人的是她的仇人马凤云。
柯镇恶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点头。夏鲁奇,五代后唐猛将,金枪老祖,他自然是听说过的,这丫头的来历倒是不虚。
可越是如此,他这张老脸便越是挂不住。当初在地窖里,他骂人家是“靠吸人血吊着半条命的妖怪”,骂得那般斩钉截铁,那般义正词严,如今真相大白,倒显得他柯镇恶是非不分、老眼昏花了。
他握着木杖的手微微收紧,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当年在桃花岛上,他看见五位结义弟妹的尸首,悲痛欲绝,一口咬定是黄药师下的毒手。他恨得咬牙切齿,日夜想着报仇,后来趁黄蓉那丫头熟睡之时,举起铁杖便要砸下去。若不是欧阳锋出现,那一杖便真要了一个无辜少女的命。后来真相大白,杀他弟妹的并非黄药师,而是欧阳锋与杨康。
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他柯镇恶一生自负侠义,却险些滥杀无辜,杀的还是他徒儿郭靖最心爱的姑娘。
如今这滋味又回来了。同样是被怒火与仇恨蒙住了眼,同样是只听一面之词便定了人家的罪,同样是将一个无辜之人当成了十恶不赦的妖魔。
眼前这姑娘娇憨直率,言语间藏不住半分污浊,一听便不可能是那等妖邪之辈。他竟又栽在了同一个坑里。
罢了。他索性将木杖往地上顿了顿,低下头,继续装聋作哑。可那只握着木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月兰朵雅听完,沉默了。她虽性子直率,却并非不明事理。这夏玲伊的遭遇确实可怜——父亲被逆徒害死,独自追踪仇人好几年,却被世人误认为是杀人不眨眼的老妖怪。
她在野狼沟对自己动手,也是以为自己是来追杀她的。
可道理归道理,感觉归感觉。月兰朵雅看着夏玲伊身上那件明显是尹志平的外袍,看着尹志平方才拦住自己时那只自然而然搭在夏玲伊肩头的手,心底便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在翻涌。
她压下心头那股醋意,对夏玲伊拱了拱手,语气干脆利落:“既然哥哥说不是敌人,那便不是敌人。之前多有得罪。”
夏玲伊也不是记仇的性子,见月兰朵雅主动示好,便也大大方方地回了一礼:“不碍事不碍事。你那火铳确实挺厉害的,我的白绸差点被你轰成筛子。不过你手下留情了。”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其实你也不弱。我爹说了,能接我好几招的人,在江湖上已算是高手了。”
月兰朵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丫头每句话都要带上“我爹说了”,偏生说得那般理直气壮,让人发火都找不着方向。
尹志平将话头重新引回正事上。他转向杨殿坡父子三人,月兰朵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看见墙角那三个被铁链拴着、饿得皮包骨头的人。
“这老东西不太老实。”尹志平言简意赅,“方才他两个儿子把什么都说了,唯独他,眼珠子转了半天,一句实话都不肯吐。”
杨殿坡被尹志平这一眼看得浑身发毛,却依旧咬紧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还在掂量自己手里的筹码还够不够换一条命。
月兰朵雅看了杨殿坡一眼,见他虽然饿得面黄肌瘦,眼珠子却在滴溜溜地转,便知道这老东西肚子里还在打着算盘。
她轻笑一声,那双蓝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忽然转身对身后的武卒道:“去,拿一根麻绳来。要最粗的那种。”
那几个武卒跟着月兰朵雅已有不少时日,一听这话便知道她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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