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碎了。
那些金色的碎片在虚空中飘浮着,闪烁着,像无数颗星星。周淮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碎片慢慢消散,一点一点融进金色的光芒里,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想抓住什么,但抓了个空。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
脑子里很静。
镜子里的自己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转——“你心里有她们。”“你过关了。”“去吧,有人在等你。”
他想着这些话,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
金色的虚空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道门。
那些门并排而立,一共九道。每一道门都不一样——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宽,有的窄,有的发着金色的光,有的发着银色的光,有的发着五彩的光,有的发着透明的光。
周淮看着那些门,看了很久。
他知道,每一道门都代表一条路。
欺天九策,九条路。
走错了,就回不来了。
走对了,就能出去。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些门,看着那些不同的光,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慕容玄说过的话。
“最后一步,不是走出来的。是想出来的。”
“当你不存在的时候,天道就看不见你。”
“然后你活过来。”
他想着这些话,想着想着,忽然明白了。
这些门,都不是真的。
真正的路,不在那些门里。
在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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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
不去看那些门,不去看那些光,不去看任何东西。只是站着,闭着眼睛,想着心里那些人。
想澹台明月。想她站在太无境入口等着他的样子,想她握着他的手说“我等你”的样子。
想尉迟霜。想她蹲在地上抬头看他的样子,想她拍着他的脸说“别哭了”的样子。
想淳于曦。想她穿着青色衣裙站在云隐山门口的样子,想她躺在他怀里说“我没有信错人”的样子。
想公羊寿。想他叼着烟袋眯着眼的样子,想他自爆前喊“替爷爷好好活着”的样子。
想师父。想他负手而立的样子,想他最后说“为师没骗过你”的样子。
想许伯。想他用独臂削木棍的样子,想他拍着自己脑袋说“活着比报仇重要”的样子。
想爹娘。想爹背着他上山打猎的样子,想娘在灶台前做饭的样子。
他想着她们,想着想着,忽然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不是眼睛看见的光,是心里感觉到的光。像一盏灯,被点亮了。
他睁开眼睛。
面前,那些门还在。九道门,并排而立,发着不同的光。
但不一样了。
那些门后面,多了一条路。
一条很窄的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它不在任何一道门里,而在九道门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里。
那条路是透明的,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在那儿。
周淮看着那条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朝那条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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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那条路前面,他停下来。
那条路太窄了,窄得只能侧着身走。而且它通向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黑暗。
周淮站在路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九道门还在,并排而立,发着不同的光。它们静静地立在那儿,像是在等着他改变主意。
他没有改变主意。
他转过身,侧着身,走进那条窄路。
黑暗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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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很久。
也许很久。
那条路太窄了,窄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两边是无形的墙,挤着他,压着他,让他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只能一直走,一直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之前那种心魔的声音,是一种更轻、更远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周淮。”
他停下来。
那声音又响起来。
“周淮,你知道这条路通向哪儿吗?”
周淮没说话。
那声音说:“通向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你走进去,就出不来了。”
周淮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声音说:“你不怕吗?”
周淮没停,一边走一边说。
“怕。”
“但有人等我。”
那声音沉默了。
周淮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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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知多久,前面的黑暗里忽然出现一点光。
那光很弱,很远,但在绝对的黑暗里,格外显眼。
周淮朝那光走去。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道门。
不是之前那九道门中的任何一道。这是一道很普通的门,木头做的,旧的,门板上还有几道裂纹。它就那么立在那儿,立在这条窄路的尽头。
门开着。
门后面,站着一个人。
澹台明月。
她站在那儿,站在那扇旧木门后面,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她在笑。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柔,明艳。
周淮走过去,跨过那道门,站在她面前。
她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那只手是温热的,软的,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回来了?”她问。
周淮点点头。
“回来了。”
她笑了。
那笑里有泪,也有幸福。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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