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愣住了。
那个他站在澹台明月旁边,握着他的手,笑着。和真实的他一模一样——同样的脸,同样的眼睛,同样的笑。唯一不同的是,那个他的眼睛里没有那么多故事,没有那么多的疲惫和沧桑,像一面没有被划过的镜子,干净,明亮。
“你……你是谁?”周淮问。
镜子里的他笑了。
“我是你。”
周淮摇摇头。
“你不是我。”
镜子里的他歪了歪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不是?”
周淮指着自己的心口。
“因为我在这儿。”
镜子里的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真实的他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一样的是弧度,不一样的是里面的东西。
“周淮。”他说,“你走了那么远的路,死了那么多人,最后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证明你在这儿?”
周淮没说话。
镜子里的他继续说:“你看看你身后那些镜子。每一面都是你走过的路,每一面都是你经历的事。你看见什么了?”
周淮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镜子。那些画面还在流动,他爹,他娘,许伯,淳于曦,尉迟霜,公羊寿,师父,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他转回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看见她们了。”
镜子里的他问:“她们在哪儿?”
周淮指着自己的心口。
“在这儿。”
镜子里的他笑了。
“那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周淮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他说:“既然她们在你心里,你还需要来这里找什么?”
周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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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他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和真实的他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一样的音调,不一样的重量。
“周淮,你知道吗?我等你很久了。”
周淮看着他。
“等我干什么?”
镜子里的他说:“等你来问我一个问题。”
周淮问:“什么问题?”
镜子里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你后悔吗?”
周淮愣住了。
镜子里的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问。
“走了那么远的路,死了那么多人,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你后悔吗?”
周淮的呼吸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他继续说:“淳于曦死了。尉迟霜死了。公羊寿死了。澹台衍死了。许伯死了。你爹你娘也死了。”
“她们都死了。只有你活着。”
“你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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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周淮心上。
他想起了淳于曦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想起了她躺在他怀里说“我没有信错人”的样子。
想起了尉迟霜自碎妖丹的那一刻,想起了她消散前说“来世再给我挠痒”的样子。
想起了公羊寿自爆的那一刻,想起了他喊“替爷爷好好活着”的样子。
想起了师父临终前说“为师没骗过你”的样子。
想起了许伯临终前指着断脊山深处说“那里有不一样的天地”的样子。
想起了爹被狼群咬死的样子,想起了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样子。
他想着那些画面,想着想着,眼泪流下来。
镜子里的他看着他,不说话。
过了很久,周淮开口了。
他的声音哑哑的,涩涩的,但很坚定。
“不后悔。”
镜子里的他愣了一下。
周淮说:“我救不了她们,但她们死的时候,都在笑。”
“淳于曦笑。尉迟霜笑。公羊爷爷笑。师父笑。”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她们在我心里,也一直在笑。”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我活着,就是替她们活着。”
“我笑,就是替她们笑。”
“我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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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他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真实的他完全一样了——一样的弧度,一样的温度,一样的东西。
“周淮。”他说,“你过关了。”
周淮愣住了。
镜子里的他说:“我不是你。我是天道留给你的最后一道考验。”
他顿了顿。
“考验你有没有后悔。”
周淮看着他。
镜子里的他继续说:“慕容玄走最后一步的时候,心里什么都没有。所以他过不了这一关。”
“你不一样。”
“你心里有她们。”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周淮,去吧。”
“有人在等你。”
话音落下,他消失了。
那面镜子也碎了,化作无数点金光,消散在虚空中。
周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眼泪流了一脸。
但他笑了。
那笑里有泪,也有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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