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旧木门在身后慢慢关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周淮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面前的澹台明月,看着她那张温柔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里含着的光,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她也抱住他,抱得很紧。
两个人站在那片金色的虚空里,抱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周淮才开口。
“你怎么进来的?”
澹台明月趴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你进去之后,我一直等着。等了好久好久,你都没出来。我就往里走。”
周淮愣了一下。
“你不怕走丢了?”
她摇摇头。
“怕。但更怕等不到你。”
周淮的眼泪又涌出来。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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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完了,两个人松开。
周淮环顾四周。那些金色的光芒还在,那些门还在,九道门并排而立,发着不同的光。但不一样了——那些门不再那么真实,变得有些虚幻,像随时会消失。
澹台明月也看着那些门。
“这是什么?”她问。
周淮说:“欺天九策,九条路。”
她看着他。
“你走的是哪条?”
周淮摇摇头。
“哪条都没走。”
他指着那些门之间的缝隙。
“走的那条。”
澹台明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条窄路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道细细的裂缝,像一道伤疤,留在那些门之间。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看着他。
“走完了?”
周淮点点头。
“走完了。”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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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正准备离开,周淮忽然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他伸手进怀里,取出欺天鼎。
鼎身烫得厉害,那两道裂纹处光芒闪烁,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他捧着鼎,感觉着那股灼热的温度,感觉着那剧烈的震颤,感觉着鼎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不是尉迟霜。
她早就走了。
是别的东西。
周淮看着那鼎,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
他闭上眼睛,内视道台。
那座五十丈的道台上,心火熊熊燃烧。那九道欺天之痕静静卧在道台边缘——瞒天过海,借假修真,无中生有,颠倒阴阳,偷天换日,指鹿为马,釜底抽薪,浑水摸鱼,走为上计。
九道。
全都在这儿了。
他睁开眼睛。
欺天鼎在他手里猛地一震,那两道裂纹忽然裂开,变成三道、四道、五道……密密麻麻的裂纹布满整个鼎身,像一张蜘蛛网。
然后,鼎碎了。
不是炸开,是碎开。那些碎片没有掉落,而是飘浮在空中,一片一片,发着光。每一片上都有一道痕迹,每一道痕迹都代表一次欺天。
九片最亮的碎片,飘在最前面。
那九片碎片慢慢旋转着,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九道光,飞向周淮。
那九道光没入他的胸口,没入他的道台,和那九道欺天之痕融为一体。
九痕齐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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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那九道痕在他道台上发着光,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那图案像一张网,又像一张图,像什么都有,又像什么都没有。
欺天之图。
他走完了。
欺天之路,他走完了。
澹台明月站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身上慢慢亮起的光,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周淮……”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周淮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光。
“走完了。”他说。
她点点头。
“嗯。”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走吧,回家。”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也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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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转过身,朝那片金色的虚空深处走去。
身后,那些门慢慢淡去,那些光芒慢慢消散,那条窄路的痕迹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虚空,什么都没有。
但他们没有回头。
只是往前走。
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走着走着,前面的虚空里忽然出现一道门。
不是之前那些门,是一道很普通的门,木头做的,旧的,门板上还有几道裂纹。和刚才那扇一模一样。
门开着。
门后面,是一片云海。
周淮站在门前,看着那片云海,看了很久。
那是玉京天的云海。
那是回家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牵着澹台明月的手,跨过那道门。
云海翻涌着,无边无际,白色的,柔软的,像无数只白色的野兽在奔跑。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断脊山的轮廓若隐若现,那座山,那间木屋,那九座坟,都在那儿等着他。
周淮站在云海上,看着那座山,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泪,也有释然。
澹台明月站在他旁边,也笑了。
两个人牵着手,朝那座山走去。
走一步,再走一步。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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