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曦消失了。
周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那片灰色的世界还是那样,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远处的山灰蒙蒙的,近处的树灰蒙蒙的。淳于曦刚才站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淳于曦说,有人在等他。
他知道是谁。
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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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阵,前面的灰色里忽然出现一点光。
那光是金色的,暖暖的,和周围的灰色完全不一样。它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像一盏灯,又像一颗星星。
周淮朝那光走去。
走了一会儿,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道门。
门不大,和之前见过的那些光门差不多。但它不一样。它散发出来的光是金色的,像阳光,像烛光,像澹台明月看他的眼神。
门开着。
门后面,是一个金色的世界。
周淮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金色,看了很久。
他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天道。
上次见天道,是在虚空中,是天道召见他。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自己走过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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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芒吞没了他。
等周淮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里。
和上次一样,又不一样。上次是无尽的虚空,只有他和那团光球。这次有东西了——四周漂浮着无数面镜子,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每一面镜子里都有画面在流动,像在放电影。
他走近一面镜子,往里面看。
镜子里是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破旧的衣裳,站在一间茅草屋前。一个男人背着一把弓,从屋里走出来,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说了什么。小男孩笑了,笑得很开心。
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那是他爹。
那是他小时候。
他伸出手,想摸那面镜子,手刚碰到镜面,画面就散了,变成一片模糊的光。他缩回手,画面又恢复了,还是那个小男孩,还是那个男人,还是那个笑。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另一面镜子。
这一面镜子里,是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跪在一座新坟前,低着头,一动不动。旁边站着一个独臂的老人,看着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许伯的坟。
那是他送走许伯的那一天。
他又看另一面镜子。
这一面镜子里,是一个青年,站在一座山门前,浑身是血,被扔出来,摔在泥地里。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云隐山。
淳于鸿废他心火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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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看着那些镜子,看着自己走过的那些路,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
这些不是幻象,是记忆。
是他自己的记忆。
天道把这些记忆拿出来,让他看,让他想,让他重新经历一遍。
他看着那些镜子,一面一面看过去。
镜子里有他在断脊山重燃心火的画面,有他在归墟城遇见澹台明月的画面,有他在太虚境悟道的画面,有他在太初境经历幻象的画面,有他在太无境失去尉迟霜的画面。
有淳于曦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
有尉迟霜自碎妖丹的那一刻。
有公羊寿自爆前喊“替爷爷好好活着”的那一刻。
有师父临终前说“为师没骗过你”的那一刻。
有许伯坐在门口削木棍的那一刻。
有爹背着他上山打猎的那一刻。
有娘在灶台前做饭的那一刻。
他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些死去的人,看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眼泪一直流。
但他没有停。
一面一面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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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最后一面镜子的时候,他愣住了。
那面镜子里,是他自己。
不是年轻时候的他,是现在的他。站在一片金色的光里,身边站着一个人。
澹台明月。
她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笑着。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柔,明艳。
镜子里,他也在笑。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同一个方向。
周淮看着那面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镜面。
镜面是温热的,像有温度。
画面里的人动了动,转过头,看着他。
镜子里那个他,看着他,笑了。
“你来了。”他说。
周淮愣住了。
镜子里那个他,又说了一句话。
“我等了你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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