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自请处分

作品:天幕直播:大明皇室的88种死法|作者:老张0612|分类:历史|更新:2026-02-16 01:38:14|字数:21536字

他忽然问:“忠叔,我那顶旧头盔呢?”

李诚一愣。

他回想今日撤退时的情形——国公爷仓促上马,貂皮暖帽还在他手里,那顶旧盔……

他的脸色慢慢变了。

“国公爷,”他声音发涩,“老奴今日匆忙,忘了从帐中带出……”

“嗯。”李景隆说。

他没有责怪,也没有惋惜。

他只是沉默片刻,然后说:

“忘了也好。”

他端起粥,慢慢饮了一口。

很烫。

烫得像洪武二十三年北平城那个冬夜。

朱棣亲手为他戴上头盔,拍他的肩:“景隆,你长大了。”

他那时十六岁,觉得四哥的手很暖。

如今他三十一岁。

四哥的手,大概还是那么暖。

只是他再也触不到了。

他把那碗粥饮尽。

一滴不剩。

--

千里之外,郑村坝。

燕军大营篝火通明,士卒们正清点今日缴获。

器械、甲仗、粮草堆积如山,够燕军吃用两月。

士兵们围着火堆,笑谈白日的战事:

“南军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景隆又送礼来了!”

“什么大明战神,我看是送粮将军!”

笑声在夜空中飘荡。

中军帐内,朱棣独坐。

案上摆着那顶旧头盔。

他把头盔转了半圈,指尖停在盔顶那道磕痕上。

这磕痕他记得。

洪武二十五年凤阳阅兵,演阵时李景隆被流矢射中盔顶,头盔滚落在地。他当时脸都白了,不是怕死,是怕太祖责罚。

朱棣拾起头盔,笑道:“不妨事,补一补还能用。”

后来那盔真的补好了。

只是那道痕,还在。

他轻轻叹了一声。

姚广孝掀帐而入,见状微怔。

“殿下,”他低声道,“此战大胜,何故叹息?”

朱棣没有抬头。

他把头盔轻轻放回案上。

“若房,”他说,“你说李景隆此人,是忠是奸?”

姚广孝沉默片刻。

“贫僧不知。”他说,“贫僧只知,殿下心里有答案。”

朱棣没有答。

他望着那顶旧盔,很久。

“传令,”他终于说,“明日拔营,追至固安即止。”

姚广孝抬眉:“殿下不乘胜追至德州?”

“追到德州又如何?”朱棣反问。

姚广孝不语。

“他让了我两个月,让了我郑村坝,让了我十万石粮,让了一顶三十年的旧盔。”朱棣说,“我还要他让什么?”

他把头盔收入行囊。

“本王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他的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

姚广孝望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他没有再劝。

他退出帐外,轻轻放下毡帘。

帐中只剩朱棣一人。

他对着那面绛红褪色的旧旗,对着那柄三十年的匕首模型,对着那封“煮粥养胃”的信,对着那顶磕痕累累的头盔。

他忽然说:

“景隆,你让我赢。”

“我赢了。”

“你可还安好?”

没有人回答。

帐外,北风呜咽,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

建文元年十二月二十四,郑村坝之战后第二日。

李景隆率残部退至德州。

他下令紧闭城门,深沟高垒,不许出战。

监军张大人冷眼旁观,没有催促进兵。

他只是写。

写弹劾奏章,一封接一封。

“李景隆丧师辱国,损兵十万,弃械如山,仓皇南遁……”

“郑村坝之战,彼布阵失当,两翼空虚,中军突出,实取败之道……”

“逃时遗落头盔,军心士气荡然……”

他不知那顶头盔是三十年前旧物。

他只当是溃败时仓皇遗失的又一证据。

李景隆由他写。

他只是每天巡城、阅兵、抚恤伤兵、清点粮草。

偶尔站在德州城头,望着北边铅灰色的天际。

那里是郑村坝。

那里是北平。

那里是四哥。

腊月二十九,岁末。

军报从南京来。

建文帝亲笔手诏,只有一行字:

“卿且守德州,待开春再图进取。”

李景隆跪接诏书,叩首。

他伏在地上,很久没有起身。

李诚扶他起来时,发现他眼眶是红的。

“国公爷……”

“没事。”李景隆说,“风大,迷了眼。”

他没有流泪。

他只是把那份手诏折好,收入贴身的衣袋。

与那柄匕首、父亲的遗训、婉儿的信,并置一处。

六年后,永乐五年。

郑村坝之战的记载被收入《太祖实录》修订本。

史官写道:

“建文元年十二月,景隆率军次郑村坝,燕王以精骑冲其左翼,景隆军大溃,弃辎重无算,仅以身免。”

又二十一年,宣德五年。

李景隆死于诏狱,年六十一。

他死后,家仆整理遗物,从囚室墙砖夹层中寻得一卷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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