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精铁镣铐,沉甸甸地锁在晏岁安的手腕上。
粗糙的铁环边缘没有打磨,每一次走动,都会无情地摩擦着他的皮肉。
鲜血渗出来,混着手腕上的黑泥,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
他被粗暴地推搡着,跌跌撞撞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上。
前后左右,全都是拿着明晃晃钢刀的重甲叛军。
队伍中间,还有几十个像他一样被抓来的流民和壮丁。
这些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被人像驱赶牲口一样用鞭子抽打着前行。
“快点走!都给老子把腿迈开!”
旁边一名满脸横肉的监工,猛地挥舞起手中沾着盐水的皮鞭。
皮鞭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爆响,狠狠抽在一个走得慢的老头背上。
老头惨叫一声,直接扑倒在泥水里,半天爬不起来。
晏岁安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缩起脖子。
他把背弓得像一只受惊的虾米,脚下的步子立刻加快了几分。
嘴里还在不停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哀求声。
活脱脱一个被吓破了胆、只会随波逐流的乡下土包子。
但在那张涂满黑泥、狼狈不堪的脸庞下。
晏岁安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却看不到半分懦弱与惊恐。
他的眼神犹如最精密的扫描仪。
正透过额前散乱的头发缝隙,冷冷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在暗中计算着这支押送队伍的人数、换防的规律。
甚至连那些叛军士兵腰间佩刀的制式,以及铠甲的厚度。
全都被他一一刻印在脑海之中。
他在评估着这股叛军真实的战斗力,为接下来的潜伏做着周密的准备。
与此同时。
在那幽暗潮湿、散发着蝙蝠粪便气味的山洞深处。
楚惊霜静静地盘腿坐在冰冷的岩石上。
她紧闭双眼,双手结成一个古怪的法印,放在丹田气海之处。
虽然晏岁安用奇招帮她拔除了致命的毒血。
但那霸道的毒素依然伤及了她的经脉根本。
她强忍着经脉中仿佛有万千根钢针穿刺的剧痛。
硬生生地运转起楚家世代相传的吐纳心法。
一丝微弱的暖流,终于在干涸的丹田内缓缓滋生。
随着几个周天的艰难运转。
楚惊霜吐出一口带着淡淡黑气的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犹如寒星般的眼眸中,重新焕发出了凌厉的神采。
她勉强恢复了一成的内力。
虽然不足以支撑她去跟成百上千的重甲叛军正面硬撼。
但在这种复杂幽暗的深谷密林中。
一成内力,足够让她化身为最致命的暗夜幽灵。
楚惊霜站起身,身形轻盈地掠出山洞。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犹如一片随风飘落的玄色羽毛。
她顺着叛军队伍留下的杂乱脚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沿途的树干上,偶尔会留下一道极浅、极隐秘的划痕。
那是楚家军独有的联络暗号。
若是有幸存的亲卫或者朝廷的援军搜寻到此,便能顺藤摸瓜。
前方的山路变得越来越崎岖难走。
押送的队伍被拉得很长,监工的皮鞭声此起彼伏。
晏岁安混在壮丁的队伍里,突然脚下一个踉跄。
他像是踩到了湿滑的苔藓,整个人失去平衡。
“哎哟!”
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重重地摔倒在路边的乱石堆里。
“磨蹭什么!给老子起来!”
旁边的监工见状,立刻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手中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在晏岁安的后背上。
单薄的里衣立刻被抽出了一道血印,火辣辣的疼。
晏岁安抱着脑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了两圈。
连声求饶,挣扎着爬了起来。
“军爷别打!俺这就走!这就走!”
他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连滚带爬地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背影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而在队伍后方数十丈开外。
楚惊霜隐藏在一棵参天古树的繁茂枝叶间。
她居高临下,将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皮鞭抽在晏岁安背上的那一刻,她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意。
但她强行克制住了冲出去杀人的冲动。
等叛军队伍走远后。
楚惊霜犹如一只夜猫,轻巧地落在了晏岁安刚才摔倒的地方。
那是路边一处毫不起眼的乱石堆。
但在楚惊霜敏锐的目光下,她立刻发现了异常。
乱石堆中,有几块大小不一的鹅卵石。
竟然被人用一种十分刻意的手法,摆出了一个特殊的形状。
三块略长的石头首尾相连,摆成了一个锐角的箭头。
箭头的尖端,直指着前方的一块圆形白石。
这绝非自然形成的痕迹。
在大燕的军队中,也没有任何一种暗号是这样的。
但楚惊霜看着这个奇怪的图形,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
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少见的、清浅温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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