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岩壁硌着楚惊霜的后背。
她被晏岁安死死地按在山洞最深处、那片连光线都无法触及的裂缝阴影里。
那把卷刃的匕首,已经被轻而易举地从她脱力的手中夺走。
她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洞外,弓弦拉满的声音犹如死神在磨刀。
叛军统领下令放箭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
晏岁安没有去看洞口。
他低下头,用极快极轻的声音,在楚惊霜耳畔快速说道。
“老婆你藏好,少爷我先去敌营内部给你探探路!”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赴死的恐慌,甚至还带着一丝散漫的笑意。
没等楚惊霜反应过来,晏岁安动了。
他弯下腰,从潮湿的洞底抓起一大把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没有任何犹豫,他将这些黑泥狠狠地抹在了自己的脸上。
头发、脖颈、破烂的里衣,全都被涂得污浊不堪。
眨眼间,那张俊朗白净的脸庞就被泥污彻底掩盖。
他看起来就像个在泥坑里滚了三天的乞丐。
但这对于他的“影帝级”要求来说,还远远不够。
晏岁安一咬牙,抓起一小撮带着腥臭的烂泥,竟然直接塞进了嘴里。
他用力嚼了两下,让泥水和沙粒布满牙齿。
刺鼻的臭泥味,完美掩盖了他身上原本的气息。
“你疯了……”
楚惊霜双眼猛地睁大,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晏岁安在黑暗中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霍然转身。
“放箭!”
洞外,叛军统领冰冷的断喝声终于响起。
几十支利箭即将倾泻入这个狭小的山洞。
就在这千钧一发、弓弦即将松开的刹那。
一个浑身是泥的身影,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从山洞口扑了出来。
“大爷饶命啊!别放箭!别杀俺!”
一声尖锐、凄厉、带着极度惊恐的惨嚎声,划破了紧张的夜空。
那口音,直接切换成了最粗鄙、最土气的乡下俚语。
叛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
弓弩手们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弓弦未松。
晏岁安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王八一样爬出洞口。
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蜷缩在泥地上。
浑身上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几只凶猛的西域恶犬立刻扑了上来,冲着他狂吠不止。
“汪汪汪!”
恶犬的獠牙距离晏岁安的脸颊只有寸许。
“哎呀妈呀!狗!好大的狗啊!”
晏岁安吓得连连往后瑟缩,双腿乱蹬,扬起一片尘土。
他故意让双腿发软,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旁边的一截树根上。
鼻涕和眼泪混合着脸上的黑泥,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那副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叛军统领皱着眉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泥人。
一股刺鼻的蝙蝠粪便和烂泥的臭味扑面而来。
统领嫌弃地掏出帕子,捂住了口鼻。
他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在晏岁安身上来回刮过。
眼前这人,衣衫褴褛,浑身发抖。
尤其是那双手,掌心全都是磨破的水泡和血痂。
那分明是干粗活或者在山林里摸爬滚打留下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这人身上没有半点内力流转的痕迹,骨骼松散。
彻头彻尾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乡野村夫。
“你是何人?为何半夜躲在这山洞里?”
统领手按刀柄,声音冰冷刺骨。
晏岁安吓得浑身一哆嗦,在泥地里拼命磕头。
“回军爷的话,俺……俺是隔壁村的!”
“上山采蘑菇想换几个铜板,谁知道起了大雾迷了路啊!”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天一黑俺不敢乱走,就找了个洞对付一宿。”
“刚才听到天打雷劈一样的响声,吓得俺腿都软了,根本不敢动弹啊!”
“各位军爷,俺就是个老实巴交的种地人,真没干坏事啊!”
晏岁安哭天抢地,将一个被吓破胆的平头百姓演绎得入木三分。
叛军统领看着他这副鼻涕直流的怂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那个能潜入绝密兵工厂、引发惊天连环大爆炸的元凶。
必定是一位武功盖世、胆识过人的绝顶高手。
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个吃满嘴烂泥、连狗都怕的窝囊废?
这等卑贱入骨的怂包做派,根本装不出来。
统领觉得为了这么个垃圾兴师动众,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猎犬估计也只是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酸臭的汗泥味。
“就凭你这副怂样,也配惊动老子?”
统领嫌恶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旁边的副将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统领,那这山洞还要继续搜吗?”
统领瞥了一眼那个又浅又臭的洞口。
“搜个屁!这连个鬼影子都藏不住,只有这种要饭的才往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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