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零号车间。
武库舰那庞大而粗糙的钛合金躯壳静静地横亘在船坞中,外壳上还挂着红河口腥咸的水草。
车间内,微型核反应堆的低频轰鸣声依旧,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亿大步走到检修坪中央。
在他脚下,那截因为金属疲劳而发生微观撕裂的高压气动法兰盘,已经被工兵极其小心地拆卸下来。上面还覆盖着那层用来救命的环氧树脂和坚冰。
“林帅,账算出来了。”
梁思明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测算报告,老专家的额头上布满冷汗,声音干涩发劈。
“武库舰的一百二十管气动冷发射,在短短十秒内释放了上万立方米的高压空气。”
梁思明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在报告上剧烈打颤。
“这种极端的交变应力,远远超过了咱们用爆炸焊接拼凑出来的钛合金法兰的疲劳极限。”
“不仅是法兰盘,咱们抽检了三台自行火炮的高碳铬钼合金扭杆,内部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微裂纹!”
老专家的声音透着极度的技术绝望。
“林帅,咱们的步子迈得太快了。”
“没有标准的超声波探伤仪,没有电液伺服疲劳试验机,咱们生产出来的重武器,内部到底藏着多少暗伤,根本是一笔糊涂账!”
“上了战场,它们随时会变成炸死咱们自己人的定时炸弹!”
皮埃尔·马丁被绑在角落的承重柱上,听到这番话,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干笑。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虽然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但眼底那股属于旧时代学者的傲慢再次死灰复燃。
“林将军,工业的诅咒终于找上门了!”
马丁的法语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嘲弄。
“手搓奇迹?爆炸焊接?那只是在碰运气!”
“法兰西的重兵工厂,为了建立一条合格的金属疲劳检测线,需要耗费上千万法郎,进口最顶级的阴极射线示波器和高频液压脉冲机!”
马丁死死盯着林亿,像是在看一个作茧自缚的疯子。
“你们这群泥腿子,连个放大镜都凑不齐!”
“看不见金属内部的裂纹,你们的流水线转得越快,造出来的工业垃圾就越多!”
张大彪双眼赤红,一拳砸在旁边的钢架上,震得扳手乱跳。
“他娘的!看不见就敲!老子让工兵营拿锤子挨个敲,听声音不对就扔回炉子里重造!”
“闭嘴。”
林亿的嗓音冷硬如铁,直接将张大彪的暴躁按死在原地。
“锤子敲出来的,只能是废铁。微米级的内部晶格断裂,你的耳朵根本听不见。”
林亿大步走到操作台前,目光刀子般刮过马丁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马丁,你的工程学认知,永远停留在靠昂贵设备去堆砌安全感的原始阶段。”
林亿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度残忍的工业弧度。
“谁告诉你,看穿金属内部,一定要进口几千万法郎的机器?”
林亿转过身,指令如机关枪般扫出,透着不讲理的物理霸道。
“陈俊!”
“去废料场!”
“把咱们从那艘核潜艇声呐阵列上拆下来的‘压电陶瓷’碎片,全给我找出来!”
陈俊愣了一瞬,眼睛猛地瞪圆。
“去把咱们之前做相控阵剩下的单晶硅主板,接上土法示波器!”
林亿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燃起一团吞噬一切的物理算计。
“这叫‘超声波脉冲反射探伤’!”
“压电陶瓷具有逆压电效应!通入高频交流电,它就会产生极其高频的机械震动,发出超声波!”
林亿的双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精准的穿透动作。
“把压电陶瓷探头贴在金属表面!”
“超声波会毫无阻滞地穿透钢铁!一旦遇到内部的微裂纹或者气孔,声波界面阻抗突变,就会瞬间反射回来!”
“示波器上的绿色波形,会把金属肚子里的每一道伤疤,按毫米级给我画得清清楚楚!”
全场死寂。
马丁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抛弃昂贵的进口探伤仪,直接利用缴获的声呐核心元件,用最纯粹的压电物理法则,手搓出看穿钢铁的超声波之眼。
这种极其野蛮、却又无懈可击的降维手段,彻底碾碎了他的认知。
“可是林帅!探伤只能看,不能测命啊!”
梁思明激动得浑身发抖,但依旧死死盯着那个最致命的盲区。
“要测出金属的疲劳极限,必须让它在短时间内经历几百万次的交变应力拉扯!”
“咱们没有大型液压脉冲机,靠人力或者普通电机去拉,测一根扭杆得拉上一年!”
“谁说我要用液压机去拉了?”
林亿扔掉手里的废料,大步走向那台高频交流发电机。
“这叫‘电磁共振疲劳试验机’。”
林亿抓起半截粉笔,在黑板上极其狂野地画出一个带有巨大线圈的机械结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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