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哄笑声裹挟着啤酒淡淡的麦香充盈整间KTV包厢，音乐声嘈杂起伏，所有人沉浸在游戏的乐趣里，目光散乱，互相打趣。

趁着众人起哄打闹无暇旁顾的间隙，昏暗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鹿颜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用力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哀戚与无处安放的落寞，那点情绪转瞬又被她强行压下，掩在牵强的笑意之下。

不知是谁伸手，再次用力拨动茶几中央的玻璃瓶。

酒瓶贴着光滑的大理石台面飞速打转，咕噜噜的转动声穿插在喧闹的说笑声里，旋转的速度慢慢降低，瓶口左右摇晃，几经摇摆之后，稳稳当当，直直对准了鹿颜。

喧闹稍稍停歇，所有人的视线一齐落在她身上。

江南雪撑着沙发扶手，扬声笑着出题：“真心话，说说你经历过最尴尬的一件事。”

鹿颜微微仰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安静顿了几秒，唇角缓缓扯出一抹浅淡又苦涩的笑意，声音不大，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高中的时候，我喜欢上一个人，想表白的时候发现她是女生。”

话音落地，包厢里当即扬起一阵轻松的哄笑。

在场不知情的同学只将这当成一桩滑稽好笑的青春插曲，七嘴八舌调侃几句，没人深究背后的故事。

唯独江南雪和乔裴笑容微滞，二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瞬，又不约而同，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的叶惊秋。

这个转瞬即逝的细微小动作，没有逃过苏清玲的眼睛。

她坐在叶惊秋身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轻轻一颤。

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从前江南雪拿给她看过的旧照片，少年时代的叶惊秋留着利落清爽的短发，身形清瘦挺拔，眉眼锋利英气，隔着一段距离望去，模样清秀得如同俊秀少年。

无数细碎画面在思绪里接连串联。

晚餐席间，鹿颜一次次投向叶惊秋、沉甸甸藏满心事的视线；进入KTV后，鹿颜主动上前邀约合唱，歌声里挥之不去的遗憾；刚刚真心话游戏时，她向叶惊秋抛出的尖锐问题……一桩一件，全部串联在一起。

苏清玲心里已然有了确切答案。

鹿颜说的那个人，正是叶惊秋。

苏清玲觉得不只是年少时动心，直到此刻，鹿颜心底依旧没能放下这份藏了许多年的情愫。

苏清玲怀着复杂的心情，悄悄侧过头，望向身侧的叶惊秋，暗自期待能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情绪，或是尴尬，或是唏嘘。

可叶惊秋只是安静坐着，神色淡然从容，眉眼平平静静，不起半点波澜。

没有猝不及防的讶异，没有难以言说的局促尴尬，仿佛鹿颜口中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只是一段与自己毫无关联、听旁人讲述的陈年趣闻。

苏清玲指尖轻轻蜷缩起来，心底悄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疑惑。

明明故事的主角与她息息相关，为什么叶惊秋能够平静到这般地步？

她沉默着，没有出声发问，只是安静凝视着叶惊秋的侧脸，万千思绪在心底缓缓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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