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玲指尖微微收紧，温热的掌心牢牢裹住她微凉的手背，指腹摩挲着叶惊秋泛着薄凉的指节，顺着指缝慢慢扣合，十指紧紧相缠。

落地灯暖融融的光线落在叶惊秋低垂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被滚落的细碎泪光浸透，一缕湿意黏在眼下，看着脆弱又惹人怜惜。

苏清玲心口骤然被浓重的酸涩堵得发闷，喉间发紧，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嗓音裹挟着难以抑制的沙哑：“对不起，惊秋。”

听见这句迟了许多年的致歉，叶惊秋缓缓轻轻摇了摇头，原本还萦绕在喉头的哽咽慢慢压了下去。

叶惊秋抬起重润的眼眸，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光，却伸手抬起指尖，小心翼翼、轻柔地蹭过苏清玲已经悄悄泛红的眼角，语气绵软温润，尽数是体谅。

“别跟我说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年少的时候大家都心智不成熟，考虑事情莽撞片面，做错选择在所难免，这么多年的时光一晃而过，那些心结我早就慢慢放下了。”

可叶惊秋的宽慰非但没能消解苏清玲心中沉甸甸的自责，反倒让积压了十余年的愧疚轰然破防。

一想到当年叶惊秋偷偷为她整理化学重难点、满怀期待等候消息却被自己随口回绝，

想到对方在绝交的日子里默默留意自己的情绪、看见自己烦闷便终日心绪低落，想到她被宿舍F3无端刁难谩骂，却因为担心祸及自己，独自吞下所有委屈、隐忍闭口从不诉苦。

苏清玲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决堤，滚烫的泪珠接连不断砸落，滴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但我没办法原谅我自己。”苏清玲肩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说话断断续续，细碎的哭声混在安静的夜色里，

“我怪我当年愚钝迟钝，怪我耳根太软、太过顾及旁人感受，在你放下骄傲主动低头求和时，偏偏囿于朋友之间的牵绊，一次次犹豫不决、反复反悔，眼睁睁看着你的期待一次次落空；我最怪自己后知后觉，这么多年一无所知，你默默扛下所有排挤和恶意，满心满眼都在替我周全”

眼见苏清玲越哭越伤心，整个人陷在无尽的懊悔里，叶惊秋连忙收敛了自身残存的怅然，侧身往她身旁靠得更近，抬手将薄薄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完整裹住两个人的肩头。

她一只手仍旧握着苏清玲的手，另一只手掌轻柔地顺着苏清玲的后背，一下下缓缓拍打安抚，温热的触感顺着衣料传过去，柔声细语耐心哄劝：“好了，不哭了好不好？事情都过去太久了。”

她俯身，用指腹一遍遍拭去苏清玲不断滚落的泪水，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当年我心甘情愿留意你的点滴、心甘情愿放下身段去找你和好，从来不是为了时隔多年，让你困在过往的遗憾里反复自责、为难自己。”

叶惊秋顺势微微用力，将人安稳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苏清玲柔软的发顶，晚风顺着半开的窗缝徐徐溜进屋内，捎来夜晚淡淡的草木凉意，却吹不散怀里的暖意。

“兜兜转转，我们跨过绝交的五年，最后依旧陪在彼此身边，这已经是命运最好的馈赠。从前的缺憾留在少年岁月里就够了，往后的每一天，我们好好在一起就足够了。”

苏清玲埋在她温暖的肩头，压抑许久的呜咽渐渐放缓，双臂牢牢环紧叶惊秋的腰，把整张脸埋在她的衣襟间。

积攒了一整个青春的愧疚与心酸，尽数伴着泪水缓缓流出，在落地灯温柔的光晕包裹下，那些尘封在旧时光里的委屈与遗憾，一点点被眼前真切的温情抚平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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