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个坏念头,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那你想没想过给自己找个对象,给林悯她找个妈?”
“啊?”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像有人把一整杯滚烫的夕照泼在了他脸上 方才那副悠然自得、指点江山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他抱着双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猫,整个身体都朝另一边转了过去,只留给我一个毛躁躁的背影。
“去去去,你问这个干嘛。”
“哦?你害羞啦。”
我贱兮兮地蹲到他旁边,把脸凑过去,笑得十分缺德,我甚至故意把尾音往上挑,让那点幸灾乐祸明明白白地显现在我的话里,
“所以……你真的想过,对吧?”
“我……”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他飞快地扭过头去,不再看我,像多给我一个眼神都嫌烫得慌。
我不厌其烦地又绕到他的另一边,蹲下,仰起脸看他。
他在月光下那副窘迫样子,可比刚才说“我是来弥补遗憾的”时要可爱多了,我轻轻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臂:
“诶,说说嘛,说说嘛,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见我重新凑过来,他又把头别向另一侧,语气里半是羞恼半是求饶:
“去去去,这么八卦,你是忆者还是记者啊?”
“诶,你不说,那我可就要猜了哈。”
“你!”
我不顾他的反对,直接开始翻找他的记忆。
记忆令使的好处就在这里,只要我想,他的过往就像一册被摊开的书,连折了页的边角都清清楚楚,
既然这个宇宙的一切在他前世不过是一款游戏,那我只要找找他的游戏角色,总能翻出点值当一笑的东西。
哈哈,终于让我逮着黑历史了吧,老登,看我待会怎么蛐蛐你。
可当我真正翻进去,笑意却一点点僵在了脸上。
希儿,银狼,青雀,流萤,风堇,刻律德菈,除了翁法罗斯那两位,其余的我都认识。
其中三个还是熟人,这么看,其实他的偏好也挺明显。
等等,里面突然多出个流萤,你不觉得有点突出吗?
当然,我说的不是身高。
我把那些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重新睁开眼,用一种极其微妙的、探询的语气开口:
“你不会是喜欢未成年少女吧。这么刑吗?”
“什么话!你这是什么话!”
他猛地睁大眼睛,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他腾地一下站起来,连船板都跟着晃了晃,
“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只是随口说说,你急什么?”
我仍蹲在原地,手肘撑着膝盖,掌心托着下巴,不慌不忙地看他。
“我,我那只是喜欢同龄人而已!什么叫我喜欢未成年少女!”
他结结巴巴,连手指都在半空里乱点,越说越乱,接着又冒出些“青涩之美”“豆蔻年华”之类的辩解词,前言不搭后语,辩解没解出几分,船上的气氛倒是快活了起来。
我蹲在船头,单手撑着脑袋,看着他语无伦次地为自己正名,也不反问他,只是笑着听。
我想,或许跟一个开明的父亲聊天就是这样。
平时他能跟你不分长幼地胡闹,能在你抛出一个恼人问题时被逗得满脸通红,可在你需要的时候,他又会收起所有不正经,变成那个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人。
他所求的其实不多,归根结底,不过是你活成自己期望的样子,他刚才自己也说了,他是来弥补遗憾的,但他应该没想到他才刚到了这方宇宙,他就留下了一个遗憾,我。
我愣神的功夫,他已经从辩解进展到对比萝莉和御姐各自的优势了,我没心去听。
那些词语一个接一个地从我耳边滑过去,像雨点打在船篷上,噼啪作响,却落不进我心里。
我忽然想起了我自己,准确地说,是想起他留给我的三道封印。
第一道封印,让我把塔伊兹育罗斯的繁育理解成了最表层的那种繁育。
第二道封印,让我喜欢女孩子,又从根上断掉了我所理解的那种繁育。
第三道,我原本以为是他留给我的记忆,让我从认知深处确认自己是个人,而不是虫。
这道封印我一直没有深究,毕竟它最大的作用,是防止我引发第二次寰宇蝗灾。
现在繁育都没有了,第二次蝗灾自然也没了,这道封印的作用也就基本消失了。
可我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然想起这个?
我皱了皱眉,想抓住那点稍纵即逝的念头,它却像鱼一样从指缝间滑走了,大概是因为他提到了“喜欢”吧。
喜欢,与责任,与那个被我压下去很久的问题,都搅在了一起。
我抬起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他的长篇大论,正安静地坐在我旁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身体靠过来一点,和我并肩坐在船头,海面静得能听见我们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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