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他点了点头，拉长着尾音，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连眼睛都配合地眯了起来，

“原来如此，我完全明白了。”

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根本就没信呢。他这个语气就好像明知道我在编瞎话一样，可他又什么追问都没有，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像早就看完了整场戏，还给我鼓了鼓掌。

“那这样你岂不是我闺女的养母了？”

他忽然凑近，面色狡黠，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乐子。

我的大脑在那一秒当机了。

养母？我吗？我给我自己当养母吗？谁家好人的妈妈会是自己啊！

我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角度去理解我刚才那段胡说八道，可顺着那个逻辑，一个把婴儿从卵鞘里救出来，又一手把她带大的人，确实怎么算都算得上养母。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连声音都轻了下去：

“按道理来讲，好像的确是这样……”

“这样啊……”

他双手向后撑在船板上，仰起头去看头顶的星空。

月光从侧面落下来，把他半边身子照得很亮，另外半边则浸在阴影里，他很久没说话，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句，

“那我就放心了。”

你到底在放心什么啊？不要用一脸深沉的表情回答这个问题啊！

我差点把这句话直接说出去，而当我还在平复情绪时，他已经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掌心力道不重，落在我肩头却烫得我整个人往下一沉。

“所以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她记忆出了问题，而你只是来帮她寻回记忆的，是吗？”

不待我回答，他就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哈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来得毫无征兆，在空旷的海面上滚出很远，笑声里有什么东西在一层一层地抖落出来，像很多被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同一个出口。

我听得出里面有遗憾，有释然，也有那么一点让人心头发酸的喜悦，它们搅在一起，被他用笑声囫囵地抛进夜色里。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笑成这个样子，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故事而已有什么好笑的？

但那些都不重要，我上前一步，把那个盘旋在我脑子里太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那么，您是以怎样的一种形式存在于这里的？”

他愣了一下，那种愣怔很真实，从眼底一直漫到嘴角，连笑意都卡在了那里。

可我必须问，只要搞清楚他究竟是以什么形式存在于这里，我出去之后就能想办法。

不管是丰饶，还是记忆，哪怕是巡猎，只要这个宇宙里还存在着能把他拉回来的规则，我就一定能找到。

我刚有了父亲，我不想再失去他。

“问这个干什么。”

他神色不自然起来，连站立的姿势都别扭了半拍，像被我撞破了什么藏了很久的秘密，

“既然你是来帮她寻回记忆的，那就做好你的事就好了，问我这个干什么。”

“拜托了，请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对她也是。”

我没有退。

“你……该不会是想复活我吧。”

他忽然凑近，像在审视一个忽然开口说了荒唐话的陌生人，他的眼睛离我很近，近得我能看见里面映着我的脸。

然后他嗤笑了一声，退回原处，语气轻描淡写的，

“省省吧。你没可能成功的。”

“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我不肯松口，声音不自觉地高了起来，

“你难道不想出去，离开这里，亲眼看看她，给她一个拥抱，告诉她，她其实有父亲，而且她的父亲还很爱她吗？”

“嗯……好像很有道理啊。”

他踱步的动作停住了，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的心底忽然亮起一小簇火苗，说不定能成！

我几乎要笑出来了。

“但是，我拒绝！”

那簇火苗被一脚踩灭了。

我快气笑了，

“不是，这个时候你玩什么梗啊！”

我气得声音都变了，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一下。

可他的表情分明不是玩笑，他在笑，但语气却很认真。

我上前一步，还想再说什么，他却突然伸出手，把我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我僵住了，他的手按在我的后背上，下巴轻轻抵在我头顶。

我听见他的呼吸从头顶传来，很轻很慢，像怕惊跑一片落在指尖的月光，然后耳边响起他的声音，低而温柔，每个字都像被体温焐过：

“悯儿，我是你的父亲，我很爱很爱你，真的很爱很爱你。”

他猜到了？他猜了。

也对，怎么可能瞒地住他，我的眼睛蓦地酸了。

我抬起手，想要回抱住他，可我的手指还没来得及触到他的衣料，他已经松开了手。

怀里空了，那点温度还留在肩头，人却已经退回了船尾，他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像刚才那个拥抱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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