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黑塔愿意让自己开口,停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前面那些头铁的发言也好,无能的言论也罢,其实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让这两位母亲名义上的女儿能把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听进去。
她不是真的来挑衅的,也不是来和两个天才吵架的。
她是要说服她们,而她手里唯一的筹码只有自己这张嘴,和她准备了整整一路的话。
实际上,茧梦的这些孩子们相处并不像茧梦看到的那样和睦。
在停云看来,面前这两位天才并不认同自己是茧梦女儿的身份。
她们接受这个称呼的方式更像是在接受一个方便进行研究和制衡的学术头衔,
黑塔是为了防止茧梦滥用母女身份反过来要求研究她的身体才主动提出认茧梦为母亲,而阮·梅则是从一开始就把茧梦当成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
停云从黑塔fufu那里打听过茧梦和她们二人的事,也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茧梦昏迷时阮·梅给她动的手术,黑塔在空间站里用女儿的身份给两人的学术关系上锁,所有细节她都问得清清楚楚。
原本她听镜流讲述了自己与茧梦的经历之后,一度以为镜流是想把茧梦拖进她弑神的计划当中,才顺势认下茧梦女儿这个身份。
要不是那天在朝梦宫茧梦的寝室里,她亲眼看到镜流跪在茧梦面前闭上眼等待判决,亲耳听到茧梦说“我是真心向你发出的邀请”,她本已经做好出手的准备了。
至于流萤、银狼和星三人——她只是听过名字却从未见过,暂时不做评价。
在茧梦所有的孩子里,只有她这般被茧梦从废墟里亲手捞出来、给予第二次生命的,才真正把茧梦当做母亲去看待。
至于茉莉——这个不用管,这是个傻的,能看出来什么人该叫姐姐什么人该叫女士已经很棒了,不能再奢求她理解为什么都是母亲的女儿,但彼此之间却不一定真是姐妹这种事。
所以她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去说服她们。
停云上前一步。
“黑塔女士,人们都说,你是最有人情味的天才,那么我问你——你会允许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去牺牲自己拯救世界吗?”
黑塔一愣,
“最有人情味的天才?呵,再有人情味的天才也是天才,你凭什么认定我不会?
就因为几句不知道谁对我莫名其妙的评价,就认定我会在乎你所说的?你怎么敢肯定我不会像原始博士那样,只在乎自己的实验?”
停云摊开手中的折扇,扇面展开时发出一声清脆而轻快的啪,
“因为原始博士不会为了避免一个孩子在毫不知情、不知人事的情况下自愿成为实验品,而放下自己的骄傲,喊一只王虫母亲,也不会为了她,险些和同位天才的好友闹掰。”
黑塔沉默了,她的手指在手臂上收紧,
“……你从哪知道这些的?”
“……是黑塔fufu。”
停云没有隐瞒,况且对方可是黑塔,如果她真想知道这件事的来源,几秒钟之内就能查到,与其等着让她查到,不如直接告诉她更了当。
“啧。”
黑塔烦躁地转过了头,只留给停云一个背影。
见黑塔意有所动,停云乘胜追击,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黑塔女士,我知道您也是关心她的,失熵症的事我们无能为力,难道这一次我们明明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还要袖手旁观吗?
我们已经在匹诺康尼失去过她一次了,您还想再让那一幕重演吗?”
黑塔没有说话,她的肩头绷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见黑塔仍在犹豫,停云决定下最后一步棋,她的声音没有拔高,反而放得更轻了,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的事实。
“还是说,您认为那命运的奴隶所认定的只有母亲才能做到的事,您这位天才做不到?
您认为既然命运已经做好了注脚,那么身为凡人的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命运的宣判就好?”
“哼。你觉得我做不到?”
“如果您能做到,为什么要让一个三岁的孩子去冒险?”
停云知道自己此刻是在道德绑架,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的脸色不变,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停云自然会带着母亲离开空间站,剩下的时间我自己想办法。”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向休眠舱边靠近,伸手做出要推动舱体的姿势,
“行了!放那吧。”
黑塔烦躁地摆了摆手,那摆手的幅度很大,像是在驱赶一只锲而不舍的飞虫,又像是在对自己投降,
“你们都出去,我要自己想想。”
阮·梅很识趣地先走出了房门。
而停云松了口气,但身体却没动,直到黑塔人偶过来请自己离开她才半推半就地离开了黑塔的办公室。
停云和阮·梅被黑塔人偶们请出了办公室后,房门在她们身后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而克制的轻响。
偌大的办公室一下空旷了下来,只剩下黑塔和还身处休眠舱中沉睡的茧梦两个人。
恒温系统在墙壁里发出极低沉的嗡嗡声,屏幕上那条推演进度条还在缓慢而固执地向右延伸。
黑塔站在休眠舱旁边,低头看着舱里那张安静到几乎透明的睡脸,很久没有动。
站在门外的停云还没来得及放松就听到旁边阮·梅有些轻佻的声音,
“看来黑塔被你说动了。”
停云扭头看向她,阮·梅看着黑塔空间站舷窗外的格拉默,明明清冷的语气却带上了几分轻佻,
“那么你要怎么说服我呢,亲爱的姐姐?”
(PS:记得看作者说~)
(PS: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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