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截然不同的回答在同一瞬间撞在一起，空气的温度在这一刻跌落冰点。

停云和黑塔对视着，谁也不让着谁。

“嗯哼，看来这次不是演习。”

阮·梅一摊手，从旁边拉过一张白色悬浮椅坐下。

椅面的高度自动调节到刚好能让她的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的位置。

她的白色睡裙已经换成了她的常服，肩上随意披了一件薄外套，整个人陷在悬浮椅的弧度里，姿态舒适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看一场期待已久的戏剧。

她看着面前针锋相对的两个人，黑塔双臂抱胸站在休眠舱旁边，下巴微微扬起，

而停云站在休眠舱的另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面色平静，但她的狐尾在身后以一个极其克制却完全停不下来的频率微微颤抖着。

看得出来她在装淡定。

“其实比起你们相左的意见，我更关心你为什么要带着茧梦来找我们。”

阮·梅伸出手，从一旁无声滑过来的调饮机器人托盘上取下一杯鸡尾酒。

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她捏着杯颈轻轻晃了晃，淡绿色的液体在杯中缓缓旋转，

气泡从杯底一串一串地往上冒，隔着杯壁，那些细小的气泡把停云的倒影切割成了无数个细碎的碎片。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会带着她藏起来才对。”

停云沉默了一下，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偏转，落在旁边休眠舱里安静躺着的茧梦身上。

茧梦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白色睡裙的裙摆整齐地盖到脚踝，脚趾上的金色趾链在休眠舱幽蓝色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她睡得那么沉，那么安静，对此刻就发生在她身边不到几步远的这场争执毫无察觉。

“事实上，阮·梅女士你说的没错，我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

停云的嘴唇翕动着，斟酌着每一个字的重量，

“但……母亲的体质比我想的要强得多。”

她停顿了一下。

“多得多。”

阮·梅听到这话，手指在杯颈上停住了 她把酒杯从唇边移开，重新放回到托盘中，杯底落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磕碰。

“你用了多少？”

“全部。”

“……什么？”

饶是阮·梅也愣了一下，

“全部？”

“在您那里拿到了安眠试剂之后，我找黑塔fufu帮我浓缩了一下，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情况，我把全部的试剂浓缩成了三份——两份注射剂，一份口服剂。”

停云的声音平稳，

“如果不是当时趁母亲对我不设防趁机注射了一剂，以及她担心过激的反抗会伤到我，

我也来不及把后面两剂都给她用上，同时药剂根本等不到生效就要被母亲排出体外了。”

“…… ”

阮·梅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说停云大胆？她给停云的试剂，理论上一支就够让安安睡上一个星期，那是她针对虫裔体质反复调试过的剂量，当时为了确保安全性还特意留了极大的冗余空间。

而她足足给了停云三十支，而停云把三十支试剂浓缩成了三支，一股脑全给茧梦用了。

还是说茧梦的体质变态？理论上够安安睡上整整三十周的剂量，才勉强让她入睡。

阮·梅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黑塔刚才那句话，她竟然开始认真地、发自内心地赞同这个观点了，

茧梦是救你的时候顺便把你脑子也改了吗？

这个家里还有正常人吗？

黑塔冷笑了一声。

“呵，所以你是药用完了，来求助的，对吗？”

停云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给自己留任何辩解或回旋的余地，

“是，哪怕是浓缩，我也是拜托黑塔fufu才完成的，一次两次还行，多了之后这件事瞒不住她的，让她知道了，她肯定不会答应帮我。”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答应帮你？”

“我不知道。”

停云面色如常，粉白的尾巴在身后安静地垂着，

“但总得试一试。”

“试一试？！”

黑塔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她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停云，又不得不放了下来，

这股子闷声干大事之后一脸平静地跑来求援的固执，这股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倔劲，简直和茧梦当初头铁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是，茧梦是收女儿还是收了一窝自己？

阮·梅突然从悬浮椅上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用手撑扶手，只是双腿自然放下，身体前倾，

“如果我们不帮你呢？”

她的声音没有了刚才那种轻佻的尾音，

“母亲对孩子的态度一直都是放任自由 她不会阻拦我们真正想要做的事，哪怕那件事是离开她，是恨她，

还是像你一样把她绑在床上，是把她药晕过去，她都不会阻拦，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帮你困住她的自由？”

“因为我们无能。”

停云冷静地回答。她顶着黑塔投来的诧异目光和阮·梅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第一次更沉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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