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停云整个人趴在茧梦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浸透的布料传出来。
她的手臂环着茧梦的腰,手指攥着她后背的衣料,她的狐耳软塌塌地耷拉在发间,整条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只有尾巴尖偶尔轻轻抽动一下。
“阿云,没事的,没事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茧梦还在安慰她。她一只手托着停云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指腹贴着她的头皮缓缓抚过,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这种情况她在育儿书里看过——不就是孩子不愿意让妈妈离开嘛,正常正常。
书上说要多安抚,多保证,让孩子知道妈妈不会抛弃她。
茧梦觉得自己应付得还挺好的,停云哭完之后应该就能接受了,然后她会乖乖从自己怀里起来,擦掉眼泪,用那种又恢复了从容的微笑对她说“母亲路上小心”。
“抱歉……母亲。我做不到看着你消失。”
“?”
一声短促而微弱的“嗤——”。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被风吹了一下,但茧梦感觉到了,自己的脖子上疼了一下,像被蚊子咬了一口。
她扭头看去,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停云的手中握着一只小注射器,针管里还残留着几滴没有推进去的淡粉色液体。
而注射器的针尖已经刺入了她脖颈的皮肤。
哦,原来是被针扎了啊,等等,什么?
茧梦不可置信地看着从自己怀中缓缓起身的停云。
停云的动作很慢,直起腰时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鼻尖还是红的,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水光,但她那双狐眸里的神色已经变了。
那些翻涌的悲伤和恐惧没有消失,反而像一道浪花,涌上岸后再次退去只为了更汹涌的到来。
“抱歉,母亲。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突如其来的困意像被拔掉了塞子的浴缸里的水一样,从茧梦身体深处涌出来,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
她的眼皮在往下坠,每一次眨眼都比上一次慢了整整一倍,视野里的停云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又从头个变回了一个。
她强行摇了摇头,发间那朵白色六瓣花被她甩得歪歪斜斜,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阿云,你……”
“嘘——母亲,别说话。只是睡一觉就好了。”
这一次换停云把茧梦抱进怀中了。
她一只手托住茧梦的后脑勺,手指插进那头粉色长发里,让茧梦的脸靠在自己肩窝上。
另一只手环过茧梦的后背,把她整个人稳稳地拢在怀里。
她的下巴搁在茧梦的头顶,狐尾从身后绕过来,轻轻搭在茧梦的小腿上,尾尖蹭过她脚踝上那串还在闪着淡粉色碎光的趾链。
但明显茧梦不想就这么睡过去,她调动体内的力量,想把那股正在她血管里飞速扩散的药力逼出去。
粉色的光芒开始在她身上萦绕,那些光芒沿着她的经脉涌动,试图把那些入侵的化学分子从她的血液里剥离出来。
“母亲,要乖哦。”
脖颈间又是一疼。
停云的手指还按在注射器的活塞上,第二支已经推进去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柔的像是在哄一个不肯乖乖睡觉的孩子一样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停云知道一支是难不倒母亲的,所以我准备了很多哦。”
茧梦咬着牙,牙根互相碾磨着,努力张开口想说些什么,
但她的嘴唇刚翕动了一下,一股温凉的液体就从她张开的口中灌了进来。
液体带着人工合成的甜味和一丝极淡的药草苦涩,从舌尖滑过舌面,沿着喉咙流下去。
“母亲你怎么知道奴家还准备了口服版的?”
好吧,茧梦没招了,这版本的小狐狸还是太超标了。
她的睫毛在最后一次缓慢的开合之后终于彻底阖上了。
萦绕在她身上的粉色光芒失去了控制,从明亮的荧光变成了微弱的余晖,然后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所以,为什么仙舟人都喜欢下药呢?
这是茧梦的意识滑入黑暗之前,脑子里飘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茧梦彻底瘫倒在停云怀中,她的头向后仰去,被停云托在后脑勺上的手稳稳地接住了,粉色的长发从停云的手臂上垂落下来,在半空中轻轻晃动。
她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睫毛安静地伏在下眼睑上,不再有任何颤动。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口中还往外溢出着刚才停云灌下去的淡粉色液体,液体沿着她的嘴角滑下来,淌过下颌,淌过脖颈,
在锁骨上方的凹陷处积成一小片浅浅的水洼,然后继续往下淌,没入白色衣袍的领口。
液体淌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细长的、亮晶晶的湿痕,在晨光下泛着微微的反光。
她的双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紧床单时印在皮肤上的褶皱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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