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会把她带到哪儿呢?
茧梦把自己窝在主驾驶座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座椅里,两条腿从椅沿上垂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荡着。
她没穿鞋,双脚光着,脚背在舷窗外投进来的、忽明忽暗的星河微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莹白,像是两块被溪水冲刷了许久的、温润的卵石。
脚趾偶尔无意识地蜷一下,又舒展开,把座椅边缘那一片冰凉的金属蹭出了一小块温热的痕迹。
艾利欧说,卡芙卡和刃去给她找忆者去了。
可他们明明是空着手回来,难不成任务失败了?
她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
艾利欧的安排从来不会出错。
那——就是在给我安排的路程上?
她抬起眼,调出飞船的航线图。淡蓝色的立体星图在驾驶舱的中央无声地展开,
几道纤细的光弧标示着跃迁拐点,除此之外几乎是一条直线,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迂回。
她把星图放大,再放大,找到那个标示着终点的光点。
茧梦撇了撇嘴,这位置是宇宙边缘吗?这么偏。
而且这怎么看都感觉这好像只是去一个地方的路线,没有任何中间环节,没有任何要绕道去见什么人的迹象。
“艾利欧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对着那片星图嘟囔了一句,声音被驾驶舱里低沉的引擎嗡鸣吞得一干二净。
……
茉莉从星穹列车里出来之后,便再没有任何耽搁。
她召唤来那套茧梦留给她的机甲,将意识沉入虫群那张庞大而寂静的集群意识网中,向散落在匹诺康尼外围的每一只虫发出了集结的讯号。
虫群从陨石背面的阴影里,从深空中那些连星光都照不到的幽暗角落中,一只接一只地飞出来,安静地、秩序井然地汇入她身后的队伍。
很快,她的身后便聚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延绵不绝的虫群,在无边的深空中铺开了一道沉默而壮观的活体河流。
至于那离群的两只……茉莉心里没底。
她查过集群意识网里的记录,翻来覆去地确认了好几遍——别的虫子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他们两个出现了。
而且从虫群内部的感知共享来看,他们也的确没有说谎。
再者说,女皇陛下她的确会做这种事吧。
既然这样,茉莉也就没打算在迁徙的时候特意带上他们了。
虫群这么多,不缺他们两只虫,而且他们既然去了星穹列车,那大概就不会再回来了吧。
茉莉从茧梦留给她的那部手机里调出了从匹诺康尼到格拉默星系的路线图,对着屏幕上的星图比划了半天。
好吧,挺远的。
干飞的话,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了,早点出发早点到。
她收起手机,朝身后的虫群发出了一道简洁的迁跃指令,然后率先展开翅膀,朝格拉默的方向飞去。
可飞了没多久,另一个问题便从她的脑袋里冒了出来。
带着这么大的一群虫子,浩浩荡荡地穿过大半个银河,路上如果遇到一些银河的势力,被误会了怎么办?
如果被攻击了,要还手吗?
还手的话——那不就真跟当年的虫群一样了吗?
可不还手也不行啊,哪有干站着挨打的道理。
她一边飞,一边皱着眉,两条细细的眉毛在眉心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结。
虫群跟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地飞着,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它们本就是沉默的,脱离了繁育之后更沉默了几分,像一大片无声的、会飞的灰色云朵,在星河之间缓慢地漂移。
话说,现在已经没有繁育了,而且她们也跟那些只会吞噬和复制的虫子完全不一样了,是不是该给她们换个称呼了?
老是叫“虫子”感觉不太好啊,像是在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茉莉就这么出着神,脑子里转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从“换个什么名字好”一路飘到了“路上要去哪买吃的”,
越想越远,越想越散,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飞行路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偏差,朝着一座庞大的人工造物直直地撞过去。
一发明亮的、炽热的能量炮,毫无预兆地轰在了她的身上。
轰的一声闷响在真空中炸不开,但那股冲击力却实实在在地把她整个人炸了一个趔趄,像一只在风里飞得好好的风筝忽然被谁从地面上拽了一把线。
她整个身子往旁边歪了一大截,翅膀在半空中慌乱地扑扇了好几下才稳住平衡。
“?!怎么真被攻击了啊?!”
茉莉猛地刹停,身后的虫群也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像是有人对着整片虫海按下了暂停键。
她这才看清——在她和虫群的正前方,不足一段宇宙航行的安全距离之外,正安安静静地悬浮着一座庞大的空间站。
那空间站的轮廓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环形舱段缓缓旋转,舷窗里透出星星点点的暖黄色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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