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大约八寸的蛋糕被稳稳地端上了桌。
糕体蓬松而金黄,表面的奶油抹得并不算完美,边角处还留着几道不太均匀的抹刀痕迹,
但铺在上面的水果被切得整整齐齐,草莓对半剖开,芒果片成了薄薄的小扇,猕猴桃切成匀称的月牙,一圈一圈地绕着蛋糕排成了一道彩色的环。
茧梦还额外撒了一把巧克力碎,深棕色的碎屑落在雪白的奶油上,零零星星的,像深夜天幕里忽然撒下的一把碎星星,五个人,加一只猫,一只八寸的蛋糕,应该够了。
卡芙卡坐在桌前,面前的盘子里已经搁着一块切好的蛋糕,她的唇角还挂着几丝没有完全褪去的笑意,而茧梦完全当作没看见,茧梦把切好的蛋糕挨个分到每个人面前,卡芙卡分到的那一块,上面的水果不多不少,是整只蛋糕上水果第二少的那一角。
至于水果最少的那一角——她用锅铲小心地铲起来,稳稳当当地搁到了艾利欧面前那只特制的小瓷盘里,一只猫吃那么好干什么,给他点蛋糕边角料就行了,绝对不是在恶意报复他,绝对。
而艾利欧只是翻了个白眼,没说什么。
他可能已经习惯了。
直到茧梦把盛着蛋糕的盘子轻轻搁到银狼趴在桌上的脑袋旁边,银狼才从臂弯里缓缓地抬了抬头。
她顶着那两只重得快要挂到下巴上的黑眼圈,目光迟钝地扫过桌前围坐的每一个人,笑吟吟的卡芙卡,面无表情默默吃蛋糕的刃,一脸满足仿佛刚刚回满了所有san值的流萤,正用尾巴卷着叉子往嘴里送蛋糕的艾利欧,还有那个正站在桌边、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一口闷掉了整整半块蛋糕的茧梦。
银狼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熬大了出现幻觉了。
这个场景怎么看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哪有正常人大清早所有人聚在一起吃蛋糕的啊!
她强忍着把这句话从嗓子眼里喷出来的冲动,飞快地把盘子里那角蛋糕扒拉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两下,囫囵吞了下去。
茧梦见状伸出手想帮她擦掉嘴角沾上的一点奶油,被她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了,
然后银狼从椅子上滑下来,裹紧身上的空调毯,趿拉着毛绒拖鞋,径直走进了茧梦的房间。
至于为什么去茧梦的房间而不是回她自己的房间......
原因还用说吗?
她总不能回去跟她挤一张床吧,那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她这是怎么了?熬夜打游戏了吗?”
茧梦眨眨眼睛,看着银狼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转头看向流萤。
“这个……”
流萤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往左上方偏移,又在半空中画了个极不自然的弧线,最后落在了艾利欧身上,像是在发出某种无声的求救信号。
艾利欧隐晦地摇了摇头,那动作幅度很小,虽然不知道艾利欧为什么不让她告诉茧梦真相,但既然他不让说,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流萤只好在心里默默地对银狼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把黑锅稳稳地扣在了她的头上,
“嗯,对。银狼她昨天晚上打游戏打了个通宵,所以黑眼圈比较重。”
说完,流萤心虚地瞥了茧梦一眼。
这应该,也不算骗阿梦吧。
茧梦皱了皱眉,
“她……算了。”
她本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接下来自己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基地里了。看着银狼早早睡觉、不让她熬夜这件任务,她只能托付给别人。她的目光在桌边缓缓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容上,
“阿刃,帮我个忙呗。”
听到那声“阿刃”,刃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那双沉静的眼,看着茧梦。
“如果是指监督银狼早睡不熬夜的事,我自然会做。”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而平稳的调子,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却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
“那就好。”
茧梦重新坐了回去,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慢慢地、仔细地,从桌边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她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用眼睛一笔一笔地描摹什么即将远行的地图,把每一道眉眼的弧度、每一寸嘴角的线条,都无声地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流萤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茧梦的目光一直在看着其他人,那种目光不像平日里那种随意的、家常的扫视,反倒感觉是一种安静的、深沉的、像是在做某种郑重而沉默的道别仪式,
一股不好的预感忽然从她心底某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阿梦?怎么了?”
“啊?”
茧梦扭过头,对上流萤那双盛满了关切的眼睛,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朝她笑了笑,
“没事。就是想看看你们。艾利欧跟我说,我接下来要去一个地方。走之前,我有七天的时间,可以去看看你们。”
她一只手撑住脑袋,微微侧着头,目光又从流萤身上移向了桌边的其他人。那目光在她熟悉的每一张脸上停驻,像一只在黄昏时分盘旋的鸟,绕着它即将告别的巢,一圈一圈地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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