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让阮·梅把她带走了？连解释都不给她解释的？”
流萤已恢复了她那副女皇的姿态，端正地坐在亭中石凳上。
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白色长裙的裙摆从凳面边缘垂落，在石板地面上铺开一小片安静的白。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湖心——几朵莲花正开得肆意，花瓣在午后的光里半透着，被风推着缓缓打旋。
艾利欧蹲坐在她面前。
石桌上除了流萤那杯已经半凉的茶，还多了一只小一号的茶杯，显然是给它准备的。
热气氤氲，从杯口弯弯曲曲地升起来，在它那双金色瞳孔的表面镀了一层极淡的水光。
“没必要。”
艾利欧用尾巴卷起茶杯，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
它吹气的动作很熟练，上唇的胡须被气流拂得微微往后压。
“就算我不去解释，她也会找到最后的答案，既然这样，那就没有解释的必要，至于思考的过程——就先当是给她的大脑热热身吧。”
它抿了一小口茶，尾巴尖在杯沿上轻轻点了点，
“毕竟她接下来的大脑运作强度可不低。”
“用三天时间搞明白母亲花了三年才搞出来的生命方程式？”
流萤的眉尾往上抬了抬，
“你倒是心大，就不怕她事后报复你？”
“她没时间了，从这里回去后，她只有七天的时间做准备就要奔赴下一个剧本了。”
艾利欧把茶杯从尾巴上放下来，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而在我看到的未来里，这七天她会去见一见她的那些孩子们。”
“哦——原来是早有预料啊。”
流萤轻舒一口气，气息从她唇间逸出，被亭外的微风接住，散进了湖面上那片缓缓打着旋的桃花瓣里。
沉默了一小会儿。
铜铃在檐角轻轻晃了一下，没响。
流萤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半度：
“我要谢谢你，艾利欧，阮·梅的问题已经困扰我很久了。”
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想起了那天被质问点场景，嘴角往上提了提，提起来的弧度却没能撑住，又落回去，
“我答应过母亲会照顾好妹妹们，但我失约了。
阮·梅的问题我可以解决，但代价是生命命途被已陨的繁育命途污染，或者再严重些，生命再次倒退回繁育。”
她把目光从湖心收回来，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风险太大，一旦出了风险，代价我承担不起，如果你们没有来的话，我怕是只能在成神和坐视阮·梅逐渐变成一只真正的虫子之间做选择了。”
“实际上，就算你成了神也救不了她。”
艾利欧的声音不响，却把亭子里的空气压得往下一沉。
流萤的面色僵住了，不是被冒犯的僵硬，是被说中了自己一直不敢去细想的那个猜测。
艾利欧没有停。
它的尾巴在石凳边缘轻轻甩了一下，金色瞳孔里的光稳稳地拢着流萤。
“她身上的那截触角，那截被她用手术方式融合进身体的，茧梦的触角已经成了你们这个宇宙繁育命途最后的栖身之地。
如果你选择现在的路进行下去，你所成就的生命命途救不了她，强行施救，跟你现在就出手去救，没什么区别。”
它顿了一下，尾尖弯了弯，
“但如果你选择了生命的另一条道路，你的确可以救下她，但生命会成为比丰饶和繁育更甚的宇宙癌细胞，最终致使整个宇宙以扭曲的姿态活下去。
巡猎的自我约束帮不了你，它不可能同时约束被你吞下的十几个不同命途。”
“这样吗……”
流萤的眼眸低垂下去。
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双琉璃色的眼睛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线微微颤动的光。
“如果你们没来，我会怎么做？”
“你选了第二条。”
艾利欧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读一份已经发生过的剧本，
“然后触发了这个宇宙的茧梦留在你身上的后手。”
“母亲她……还给我留了后手？”
流萤抬起头，眼底的惊讶还没退干净。
“嗯，就是那天你给她看的那枚粉色心形水晶，那不是茧梦留给你的念想——是她留给你和这个宇宙的后路。”
“什么后路？”
“不知道。”
艾利欧难得干脆地承认了自己不知道，语气里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我只知道，这条后路不会致使终末，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宇宙的艾利欧没再出现的原因。
如果你选了第一条成神路，宇宙不会因为生命而走向终末，你选了第二条，茧梦留下的后手触发，宇宙也不会走向终末。”
它停了停，金色瞳孔里的光微微跳了一下，像是某种极深极淡的遗憾从瞳孔深处浮上来，又被它迅速按了回去，
“呵，好算计啊，我真想当面夸夸她，你母亲比你想的要聪明得多，看到的也更多。
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代价必须由她自己来承受，或许第二条路由她来走，真的能成功也说不定。”
那缕遗憾在它的瞳孔里停留了片刻，然后被它主动甩了甩尾巴，散掉了，
“不说她了，她们现在那边情况如何？”
“不知道。”
流萤摇了摇头，这次摇头的幅度比之前都大，像是要借这个动作把刚才那些关于后手和终末的沉重话题从脑子里甩开一些，
“阮·梅所在的是繁育的集群意识网，而非生命集群意识网，在她被繁育侵蚀到灵智退化到正常人十二三岁的时候，我就已经看不到她那边的情况了。”
“这样啊。”
艾利欧把茶杯用尾巴重新卷起来，低头看着杯底那一小圈澄澈的茶汤，
它的金色瞳孔倒映在茶水中，被热气晃得微微荡漾。
“算了，反正茧梦她会成功的。”
“成功之后呢？”
流萤问道，
“你们便要回去了，是吗？”
“嗯。”
艾利欧点了点头，
“事出紧急，我给她们留的剧本不多，要是回去晚了会出乱子的。”
“这样吗……”
流萤半垂着眼眸，
“这样也好，早点回去她也能多点和她的孩子们相处的时光。”
喜欢星铁：繁育命途不是这么玩的啊！请大家收藏：(www.zjsw.org)星铁：繁育命途不是这么玩的啊！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