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中,两道光芒并肩划过银河。
一道墨绿色,温润沉静,像春天解冻的溪水被舀起一瓢泼向夜空,一道玄蓝色,锐利急促,像一支离弦之后就再没打算回头的箭矢。
墨绿那道在后面追,玄蓝那道在前面冲,两道光之间连着一条极细的银链,被拉得笔直,在星光下偶尔折出一闪而逝的金属碎芒。
“等一下,鸢!你太快了——!”
悯的声音被拖散在星海里,每个字都像被速度拉成了一根根极细的丝线,尾音还在原地飘着,前半句已经被她甩在身后。
手铐另一端的鸢连头都没回。
她就这么冲在最前面,右手攥着她的长枪,那柄由巡猎箭矢化作的长枪,枪身细长,没有枪缨,枪尖处永远笼着一层将散未散的玄蓝色光屑,像是刚从弓弦上被射出去的那一瞬被永久定格在了这柄武器上。
她用射箭的方式赶路——把长枪朝前射出去,枪身化作一道撕裂星海的蓝紫色电光,
然后她整个人抓着那道电光飞去,在枪尖刺穿某颗流浪小行星之前重新攥住枪杆,调整方向后再度射出。
这哪是赶路,这是把宇宙当成了接力赛道。
“早说了我抱着你就好,你非要自己飞,现在又嫌我快。”
鸢终于回了一下头,嘴上嫌弃着,握枪的右手倒是稍微往回收了一点弧度。
“谁知道你是这么赶路的啊!谁家好人赶路会把武器像射箭一样射出去然后抓着武器飞啊!”
悯咬牙切齿地追赶,右手被手铐拽着往前扯,左手在虚空中奋力划拉,她不是不习惯飞行,是不习惯这种完全无视惯性和舒适度的飞法,
鸢每一次射箭加速都是一次瞬间的冲刺,加速度没有过渡段,直接从匀速拉到极限,悯感觉自己像被绑在一颗炮弹的尾巴上。
“要不停一下,我抱着你?”
鸢的声音传过来,被速度拉得有些发飘,语气里的嫌弃和关心打了个平手。
“……你不能减速吗?”
悯气喘吁吁。
“可以倒是可以。”
鸢停了一拍,那副语气分明在说“但我就是不想”。
“但我不喜欢慢吞吞的。”
悯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最后一点关于“独立行动权”的坚持咽下去,用近乎认命的语气吐出两个字:
“那你抱吧。”
“得嘞——早这样不就好了。”
鸢把长枪往星空中一钉,枪尖刺入虚空,玄蓝色的光屑炸开一圈涟漪,她借着反冲力刹停,转身捞起还被惯性往前拖的悯,一把把她揽进怀里,手铐中间的银链在两人之间晃了两下,发出极细的碰撞声。
两道不同颜色的光芒合成了一道。玄蓝色的光裹着墨绿色的光,继续朝罗浮的方向射去。
速度比刚才更快,姿态却比刚才稳得多,悯把脸埋在鸢肩窝里,风太大睁不开眼,手铐的链子垂在鸢后背轻轻晃荡。
至于她们为什么要前往罗浮,为什么明明可以好好坐飞船却要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肉身横渡星海,
以及为什么她们两个的右手和左手会被一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铐锁在一起——这些事就得从几个系统时之前说起了。
几个系统时前,基地。
悯与鸢在流萤那里拿到了艾利欧提前给她们准备的剧本。
两份文档,标注了各自的名字,页数不多,语气扼要,是那只黑猫一贯的作风,该说的一个字不少,多余的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多。
同时交到她们手上的,还有一副手铐。
不是奇物,不含任何封印或压制力量的机关,就是一副普普通通的金属手铐,和任何星球上执法部门装备的那种没有区别。
悯和鸢凑在一起看完了两份剧本,看完之后两人的表情都有些难看。
“一定要这么干吗?”
鸢拿起那副手铐,在掌心里翻了个面。
铁环的内侧被磨得很光滑,铐链不长,总共也就小臂那么长,意味着被铐在一起的两个人必须保持在伸手就能碰到彼此的距离内。
鸢看了看手铐,又看了看同样面露难色的悯,
“我保证一直待在她身边,不行吗?”
悯没有说话,但同样抬眼看着流萤。那表情的意思和鸢一模一样——能不用这东西吗。
她们俩虽然同出一源,性格却南辕北辙,一个如水一个如火,被物理意义上锁在一起,
光是想想接下来几天要面对多少不便和争吵,悯就觉得太阳穴已经在提前隐隐发痛了。
流萤被两人这么盯着,也犯了难,
“但艾利欧说,如果不把你们俩物理意义上拴在一起,会出大问题。”
她尴尬地笑了笑,
“要不鸢姨和悯姨你们将就一下吧。”
悯接过那副手铐,在掌心里掂了掂,铁环相碰,发出一声闷闷的金属脆响。
她低头看着手铐链子上那些细密的焊点,又抬起眼看向流萤:
“那是不是该给我们换一副结实一点的?这好像只是一副普通的手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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