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切磋了几次，茧梦对这把大剑的运用愈发得心应手。

天火·劫灭在她掌中不再是一柄笨重到需要整个人压上去才能挥动的巨物，它开始听话了——剑身的重量她逐渐懂得如何借而不是扛，焰刃的碎裂组件在挥砍时发出的嗡鸣她也能分辨出哪一声代表力道吃实了、哪一声代表劲力走空了。

只是白厄一直在用同一套作战方法给她喂招。

前几次还好，每一轮她都能从白厄的剑招中拆出新东西。

越到后面她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厄的侵晨每次递到某个角度便收回去了，像一首曲子每次弹到同一小节便被人为掐断，只留一个悬在半空中的音符。

这套动作里还缺了什么，而且缺的那部分，白厄在刻意避开。

就在她快要按耐不住心中疑惑时，白厄主动停下了动作。

侵晨在他掌中挽了个剑花，剑尖朝下收入身侧，金蓝色的刃面反射出午后阳光最后一缕余热。

“茧梦女士，就先到这里吧。有人来找你了。”

“啊？”

茧梦一愣，顺着白厄的视线往小院门口看去，麦茬地尽头的木栅栏门半敞着，门柱旁立着一道身影。

墨色的发，虫裔的触角，竖瞳在逆光中折出极淡的粉紫色碎光。看着很眼熟——眉眼的间距、下巴的弧度、垂在身侧那只手的指尖微微往里扣的姿势，茧梦确定自己见过这张脸。

但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去看一幅旧画像，轮廓全对得上，细节却怎么都抓不住。

茧梦正打量着她额头上的触角和那双过分分明的竖瞳，努力在记忆中翻找对应这张脸的名字。

白厄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是招呼隔壁邻居：

“孳孽，下午好啊。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

孳孽……孳孽是谁来着？茧梦在脑子里把黑塔人偶给她列的那份名单从头到尾快速过了一遍。

然后她整个人被电了一下。

等一下，她把这个名字和名单上另一个名字对上了，在她自己的记忆里，有一个人被黑塔人偶标注成“孳孽”，而那个人的本名是——

“不是——谁？！”

茧梦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揉完之后又看了看门口那个墨发竖瞳的身影，再扭过头看向旁边已经准备把侵晨收起来的白厄，

“你说她是谁？！”

“孳孽啊。哦，也许她的本名您会更熟悉一点，就是阮·梅。”

茧梦的目光重新落回门口那人的身上。身形变化不大，依旧是修长纤细的轮廓，站立的姿态也还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

但气质——茧梦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始终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同记忆里那位清冷矜持、身上永远带着一缕极淡的梅花冷香的学者叠合在一起。

记忆里的阮·梅是冷的，像一柄被雪水反复淬过的薄刃，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开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而面前这个人，那层雪水淬过的刃还在，却被另一种全然陌生的东西从内侧托举着——仿佛刀刃外面仍凝着霜，刃身内侧却有滚烫的岩浆在无声翻涌。

在她愣神的片刻工夫，阮·梅已经走到了两人跟前。

茧梦抬起头看向她，看得更清楚了，粉紫色的眼瞳，虹膜在光线从侧面擦过去时会映出极淡的金属光泽，那瞳孔不像人类该有的质感。

暗紫色的触角从她额头两侧延伸而出，表面覆着一层极细密的角质纹路，纹路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有节律地微微脉动。

那张脸依旧是人类女性的脸，五官精致，皮肤光洁，颧骨的弧度和下颌的收束完全保持着有机生命该有的优雅比例。

但这些东西拼在一起，粉紫色的虹膜，脉动的触角，以及那双眼睛看向茧梦时，瞳孔缩放的方式是线性的、匀速的、像某种精密仪器在按设定好的算法调整进光量，

她现在整个人的气质甚至可以用“妖冶”来形容。

不是媚，不是艳，是妖。

像某种古老到见过星辰诞生与熄灭的存在，为了某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目的，选择了这副人类的皮囊，暂时寄居其中。

阮·梅看着还在发愣的茧梦，唇角轻轻往上一牵。

“母亲看到现在的我，很意外？”

“嗯。”

茧梦很诚实地点了点头，眼睛还黏在她那双粉紫色的瞳孔上没有移开，

“你的变化好大 虽然可能有些伤人心，但我还是喜欢原本的你——现在的你给我的感觉好奇怪，像……”

她歪了歪头，试图从自己有限的词汇库里捞出最贴近此刻直觉的那个比喻，然后她找到了，

“像个用表面漂亮但内部塞满了破布的布娃娃。”

阮·梅的睫毛动了一下，那个笑容在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被她的唇角轻轻卸下了，

“布娃娃”她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声调没有明显的起伏，却也没有茧梦预想中可能出现的失落。

她只是接受了这个比喻，像接受一份中性且客观的实验报告。

然后她抬起眼，越过茧梦，目光落在白厄身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