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所的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路过的小护士和病号们都忍不住往这间办公室探头探脑。
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永远比瘟疫还要快。
不到十分钟,匿名信的事已经在卫生所传开了。
“真有这事?”
“不会吧,姜医生平时多正派的一个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乡下地方乱得很,谁知道她以前干过啥。”
闲言碎语隔着门缝钻了进来。
王干事搓着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姜医生,保卫处已经把信件扣留了。”
“但这件事影响太坏,处长请您去一趟保卫处说明情况。”
姜甜坐在椅子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伸手拿过桌上那封破损的信。
信纸劣质发黄,字迹歪歪扭扭,明显是用左手故意伪造的。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什么和知青钻小树林,什么给野汉子送窝窝头。
细节编造得逼真。
要是换个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军嫂,光看这封信就能当场崩溃。
但姜甜不是。
她太清楚这种下三滥手段的底牌了。
“不用去保卫处说明情况了。”
姜甜站起身,随手把信纸弹了一下。
“王干事,麻烦你现在陪我回一趟家。”
“这件事,必须当着我们家老爷子的面处理。”
陆家小院。
周雅正在院子里晾晒被子。
看到姜甜和保卫处的干事一起走进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甜甜,出什么事了?”
陆正国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老爷子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了王干事脸上的不自然。
姜甜没有隐瞒,直接把那封信递给了公公。
“爸,有人写匿名信举报我。”
“说我作风不检点,不配当军嫂。”
周雅倒吸一口凉气。
她一把夺过信纸,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越看手抖得越厉害,脸色气得铁青。
“放屁!”
周雅直接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这是哪个黑心肝的畜生编排的瞎话!”
“我们家甜甜什么品性,大院里谁不长眼睛?”
“王干事,你们保卫处是干什么吃的!”
“连这种往军属身上泼脏水的匿名信都管不住吗!”
王干事被骂得抬不起头。
“老夫人您息怒,处里已经在排查笔迹了。”
陆正国没有发火,只是捡起那团信纸重新展开。
老爷子在政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
“甜甜,你怎么看这件事?”
陆正国看向姜甜。
姜甜从容不迫地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爸,这封信和前几天上门闹事的‘假哥哥’是一套组合拳。”
“假哥哥上门是为了讹钱,更重要的是放出我不是姜家亲生的消息。”
“这封匿名信紧随其后,是为了从道德上彻底抹杀我在大院的立足之地。”
“对方的手段很脏,但逻辑很清晰。”
姜甜抬头看着公婆。
“这是要把我逼到身败名裂、主动滚出军区的死角。”
周雅走过去,一把拉住姜甜的手。
“甜甜你别怕。”
“只要有我和你爸在,谁也休想动你一根汗毛。”
“这脏水泼不到你身上,陆家护你到底!”
姜甜感受着婆婆掌心传来的温度。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这就是家人。
不问缘由的信任和毫无保留的护短。
原主的记忆里只有剥削和谩骂。
而在陆家,她感受到了真正的归属感。
但这并没有让她产生依赖的软弱。
反而让她的自我认知更加清醒。
无论是姜家的童养媳,还是林家的大小姐。
这些标签都无法定义她。
她的幸福、她的安全感,是她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妈,我不怕。”
姜甜反握住周雅的手,笑得无比坦荡。
“清者自清,这种烂招伤害不了我。”
她转向陆正国,眼神瞬间变得冷酷。
“爸,对方既然敢出招,咱们就不能只挨打。”
“我建议将计就计。”
陆正国眼睛一亮。
“怎么个将计就计?”
姜甜指着那封信。
“对方在信里信誓旦旦地说,有当年在场的人证。”
“王干事,麻烦你回去转告你们处长。”
“就说姜医生看到信后情绪崩溃,在家里大闹着要回老家证明清白。”
“保卫处要大张旗鼓地立案调查,甚至可以装模作样地对我进行停职处分。”
王干事听傻了。
“姜医生,这可是自毁名声啊!”
姜甜冷笑。
“只有猎物表现出恐慌,猎人才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摘取胜利果实。”
“只要保卫处查得越严,对方就越需要抛出新的证据来坐实我的罪名。”
“到时候狐狸尾巴自然就露出来了。”
陆正国拍案叫绝。
“好一招引蛇出洞!”
“王干事,就按甜甜说的办。”
“你回去告诉你们处长,保卫处的调查等级提到最高。”
“专案组每天向我汇报一次进度。”
“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们陆家头上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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