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周围环境，而是数心跳。

一、二、三。

三秒。这是他给自己设定的“恐慌阈值”。无论身处何种绝境，前三秒允许大脑空白，第四秒必须开始运转。

第四秒，意识回笼。

他闻到了福尔马林。那种刺鼻的、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化学气味，混着某种更糟糕的东西——腐败，像是什么东西死了很久，却没人处理。空气潮湿阴冷，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视觉开始处理信息。

日光灯管在头顶忽明忽暗地闪烁，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墙壁是那种老式的白绿色墙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地上铺着惨白的瓷砖，缝隙里填充着不知是霉斑还是血迹的深色污渍。

他坐在一张老旧的木质椅子上，面前是一张同样破败的护士台。

护士站。

典型的废弃医院布局。

林涵没有动。他开始清点身边的声音——呼吸声。粗重的、压抑的、急促的，至少有五六个人的呼吸。有人醒了，有人在装睡，有人吓得连呼吸都不会了。

“操他妈……”

一个粗犷的男声从左侧传来，带着明显的压抑怒火。林涵余光扫过去，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刻意放慢，像是不想惊动什么。那张脸上有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从右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翻卷的肉色疤痕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退伍军人。林涵在心里快速标注。动作有军事训练的痕迹，下意识会占据墙角位置，右手始终保持在方便掏东西的高度。老手。

“都别乱动。”

疤脸男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又一声呻吟响起。是个女声，带着哭腔：“这、这是哪里？我不是在家睡觉吗？”

林涵终于转动头部，用最慢的速度环顾四周。

算上他自己，一共七个人。

四个明显的新手——脸上写满恐惧，眼神乱飘，身体在发抖。一个胖乎乎的年轻男人正死命攥着自己的T恤下摆，嘴唇哆嗦着念叨什么；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女孩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眼泪已经在脸上冲出了两道痕迹；一个穿着名牌卫衣的二十出头男生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裤裆处已经有了深色的水渍——吓尿了；还有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靠墙站着，眼神阴鸷，警惕地盯着所有人，像条随时会咬人的野狗。

三个老手。除了疤脸男人，还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她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慌张，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开始飞快地记录什么。第三个老手……

林涵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动的人身上。

那是个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冲锋衣，半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不像昏迷，更像是在刻意保持某种状态。

林涵见过这种人。在生死边缘，有人会通过假寐来降低心率，减少能量消耗，同时用耳朵捕捉所有信息。这是极端环境下的生存本能。

这个副本的老手配置很有意思。林涵在心里做了初步分类：一个武力型，一个分析型，还有一个隐匿型。

他自己呢？

博弈论学者。五次副本经历。在这些人眼里，他大概也是个老手，但具体是什么类型，他不会让他们那么快看透。

视网膜上突然浮现出淡蓝色的半透明文字，像是凭空印在了眼球上。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游戏开始了。

【副本名称：玛丽小姐的废弃病院】

【难度：困难】

【主任务：存活36小时，在最后一天午夜0点，坐上停在病院正门的废弃救护车。】

【当前存活人数：7/7】

【逃生名额：3人（车辆限载3人）】

【倒计时：36:00:00】

短暂的沉默后，崩溃开始了。

“三、三个人？”那个裤裆湿了的富二代男生声音尖得像杀猪，“我们七个人只能活三个？这他妈什么狗屎——”

“闭嘴。”

疤脸男人只说两个字，但语气里的杀气让富二代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我叫刘震，道上人叫我刀疤。”疤脸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第六次。不管你们之前经历过几次副本，现在听我指挥。谁不听，别怪我翻脸。”

他说“第六次”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炫耀，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林涵注意到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笔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

“我第三次。”眼镜女人头也不抬地说，“叫我阿May就行。建议各位先确认自己身上的物品，看看有没有多出什么或者少了什么。”

林涵低头检查自己。衣服还是进入副本前穿的深灰色外套和黑色长裤，口袋里有一个打火机、半包烟、一把折叠刀——这是他上次副本结束后兑换的日常物品。没有手机，没有钱包，那些东西在副本里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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