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萤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从地底下，又像是从天上面。

“谢谢你们送我回家。”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疤脸加快了脚步。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隧道口的灯光在眼前变大，从一颗星星变成一盏灯，从一盏灯变成一扇门。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隧道口。

光打在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林涵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但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那个姿势和疤脸进隧道前一模一样，像是一直没有变过。

“回来了。”林涵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回来了。”疤脸说。

赵蕊扑过来，抱住了疤脸的胳膊，哭出了声。不是无声的流泪，是真的哭出了声音，像一个憋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哭得很丑，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整张脸都是湿的，但她不在乎了。

李默站在原地，看着疤脸，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活着。”

疤脸拍了拍赵蕊的头，动作很轻，和他那张狰狞的脸完全不搭。然后他推开赵蕊，看着林涵。

“阿萤走了。门关了。车票化成灰了。”

“嗯。”林涵说。

“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涵看了看手表——下午六点四十三分。

距离最后一班电车到来，还有一小时十七分钟。

“回站台。等车。”林涵说。

四个人转身，沿着碎石路往回走。

走了两步，林涵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隧道口。

隧道口上方，“比奈”两个字还在，但字的颜色变了。之前是冷灰色的，现在变成了深红色，像被血浸过。字的边缘在往下淌，像融化的蜡烛，一滴一滴，滴在隧道口的石头上。

林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候车室里还是老样子。塑料椅、自动贩卖机、时刻表、路线图。路线图上的圆圈还在，如月和比奈首尾相连，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但墙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面镜子。

不是之前碎掉的那面小镜子，而是一面穿衣镜，很大的那种，木制边框，镜面一尘不染。它就靠在候车室最里面的墙上，像是从来就在那里一样。

四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这镜子什么时候出现的？”赵蕊的声音发紧。

“刚才没有。”李默说，“我出来的时候还看过那面墙，什么都没有。”

林涵走到镜子前，站在镜面前。

镜子里的他和他面对面，一模一样，动作同步，表情同步。但林涵注意到一个细节——镜子里的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而现实中的他，从不戴戒指。

“这镜子不是用来照的。”林涵说，“它是用来提醒的。”

“提醒什么？”疤脸问。

林涵转过身，面对着三个人。

“提醒我们，在这个地方，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真的不一定是看到的。”

他走到候车室门口，看着站台。

站台上的灯全灭了，一片漆黑。但铁轨的方向，有光。不是车灯，是另一种光——模糊的、扩散的、像是从地底下透出来的光。

光在移动。

慢慢地，稳稳地，朝站台的方向靠近。

“车来了。”林涵说。

所有人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四个人跑出候车室，跑上站台。站台的地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滑溜溜的，赵蕊差点摔倒，被李默拉住了。

铁轨上的光越来越亮。

那是一辆电车。

墨绿色的车身，锈迹斑斑，车窗玻璃反射着站台的灯光。车头写着“最终列车·比奈→如月”。

和之前坐的那辆车不一样。

之前的车是“如月→比奈”，这辆车是“比奈→如月”。方向相反。

车头灯照亮了站台，光柱扫过四个人的脸，刺眼得睁不开眼睛。

电车进站，刹车，车轮和铁轨摩擦出一串串橘红色的火花。

车门打开了。

里面没有人。

没有乘务员，没有乘客，没有阿萤。

只有空荡荡的座椅和忽明忽暗的灯光。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举在手里。

硬币上的“车”字在发光，金色的，像被点燃了一样。

他看了一眼疤脸，看了一眼赵蕊，看了一眼李默。

“上车。”

他迈步走向车门。

“等等。”疤脸叫住了他，“我们只有两张票，四个人。谁上？谁不上？”

林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所有人都上。”

“怎么上？规则说一人一票——”

“规则说的是‘需要车票才能乘坐’。但规则没有说，没有车票的人不能上车。”林涵转过身，看着疤脸，“这个副本的规则，只有在触发的时候才会生效。不触发，就等于没有。”

“那怎么才算触发？”

林涵举着那枚硬币，走上电车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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