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平通道并不长,大约几十步后便开始收窄,尽头并非开阔空间,而是一个向内凹陷的、类似小型岩洞的天然结构,人工用粗糙的金属板和岩石进行了加固,形成了一个勉强可称为“哨站”的据点。那稳定的微光,正是从这岩洞入口处透出,似乎是镶嵌在岩壁上的冷光石。
敲击声此刻已清晰可闻。不止一套节奏,至少有四五名蛛魔在用敲击语快速交流,内容零碎,但能听到“加固东侧”、“观察孔视野”、“能量残余检测”等战术词汇。其间,还夹杂着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以及另一名蛛魔用较为轻柔的敲击语进行安抚的声响。
克里瓦克斯、坚壳和其余战士潜伏在通道最后的拐角阴影里,借着一根粗大垂落管道的遮掩,小心地探头观察。
岩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一些,大约能容纳十只蛛魔而不显拥挤。入口处用折断的金属梁和碎石堆砌了简单的胸墙工事。洞内,大约六七道身影正在忙碌。
他们的甲壳厚重,样式统一,呈现出深沉的黑曜石色泽,即使在冷光石不算明亮的光线下,也能看出精良的锻造工艺和多次战斗留下的划痕与修补痕迹——典型的黑曜石军团制式甲壳。其中三名战士正在用随身工具和找到的金属碎片,加紧修补胸墙的薄弱处;另外两名则守在岩洞两侧开凿出的狭窄观察孔前,复眼紧贴孔洞,警惕地监视着外部黑暗;还有一名战士靠坐在内侧岩壁下,他的左侧肩甲处有一道可怕的破损,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力撕裂,而非利器切割,一名同伴正在用简陋的蛛丝和某种暗绿色的药膏混合物为他处理伤口。
所有战士的信息素,此刻如同实质的迷雾,从岩洞内弥漫出来,即便有阻隔,也能被清晰地感知到。那是一种高度混合的状态:浓重的疲惫如同沉淀的淤泥,深深的警惕如同出鞘的利刃,挥之不去的焦虑如同盘旋的飞虫……但在这之下,确确实实是真实的、鲜活的蛛魔生命气息,带着黑曜石军团特有的、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冷硬质感,与拟态者那种空洞、死寂的模仿截然不同。
克里瓦克斯和坚壳交换了一个眼神。信息素做不了假,至少以他们目前的认知,拟态者无法模拟出如此复杂、真实且带有军团特质的信息素。这些,极大概率是真正的黑曜石军团战士。
但谨慎仍需保持。
坚壳示意队伍继续潜伏,他自己则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甲壳侧方一个不太起眼、但特定部队成员才能辨认的巢穴徽记——一枚用特殊矿物镶嵌出的、代表他曾服役过的某支精锐侦查小队的简化爪痕——更多地暴露在从岩洞方向可能投来的视线余光中。
他并没有主动现身或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展示”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岩洞内,那名负责处理伤员的战士似乎完成了初步包扎,抬起头,复眼习惯性地扫视入口方向。他的目光掠过胸墙,扫过外面的黑暗,最初并未在意。但下一秒,他的视线似乎凝固了,死死盯住了坚壳潜伏方向的那片阴影,准确地说是阴影中甲壳上那点微弱的反光——那枚特殊的徽记。
“警戒!”这名战士几乎是本能地敲击出声,声音短促尖锐。
瞬间,岩洞内所有战士的动作凝固了。守在观察孔的两名战士立刻转身,武器对准入口方向;修补工事的战士也抓起手边的长矛;连那名受伤的战士也挣扎着想要站起,被同伴按住。
一股凌厉的、充满敌意的审视信息素如同冰锥般刺向通道拐角。
坚壳没有动。克里瓦克斯和其他潜伏者更是屏住了呼吸。
岩洞内,一名体型最为魁梧、甲壳上指挥官纹路清晰的战士——显然是小队的指挥官——缓缓走到胸墙后,他的复眼如同打磨过的黑铁,冰冷地投向阴影。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可能藏匿敌人的各个角度,然后,也落在了坚壳甲壳的徽记上。
紧绷的死寂持续了几秒。
指挥官眼中的冰冷审视,慢慢发生了变化。先是疑惑,似乎在回忆这枚徽记所属的单位和时期;然后是确认,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惊讶掠过;最后,那凌厉的敌意信息素如同潮水般退去,转为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意外、审视,以及……一丝如释重负般的松弛。
他抬起前肢,对身后的战士们做了一个“保持警戒,但暂缓攻击”的手势。然后,他独自向前走了两步,越过胸墙,站在岩洞入口的光晕边缘,面对着黑暗中的通道拐角,用清晰但压低了音量的敲击语问道:
“爪痕侦查队的?你们……怎么会从那个方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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