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上没有尽头。
两匹马踏着蹄音,终于合成了一道。
红姑娘骑在马背上,眼珠子黏在对面的身影上挪不开,这些天攒在心口的委屈和记挂,全在这一刻炸了锅。
化成了止不住的泪。
顺着脸淌了下来。
那年雨夜,一场大火烧尽了她的一切。
亲眼看着爹娘死在火海里,从那天起,她就在心里立了誓——这一世,绝不会动情。
等血仇得报,再论婚嫁。
可情这玩意儿,霸道得很,哪儿会跟你讲理。
原以为长年跟在陈玉楼身边,见惯了各色人物,寻常人哪里入得了眼,谁成想跑一趟瓶山,竟让她动了心。
头一回见那少年,心里便再放不下。
陷进去就拔不出来。
瓶山一别之后,更是如此。
成日里提不起半点精神,满脑子都是那人的影子。
眼下。
隔了这么久,人终于站在面前了。
心里头那股热浪,怎么压得住。
好久不见。
望着那张挂着泪痕的脸,陈寻心里头一样翻涌得厉害。
可肚子里攒了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往外倒了。
是,两个月零十三天了。
红姑娘抬起眼,拼命忍住泪,可发颤的嗓音,到底还是把心里的底全给掀了。
两个月零十三天。
陈寻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原盘算这趟关外跑下来,顶多两个月就能折返。
没成想一路上的变故一个接一个。
耽搁得太久了。
一晃眼,中秋都到了眼跟前。
离着他们当日在瓶山说定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两天了。
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陈寻催马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轻轻一拽。
红姑娘整个人便落进他怀里。
还好。
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耳贴着胸口,心跳声沉实有力。
红姑娘绽出个笑来。
所有委屈,这一下全散了个干净。
两人没急着进庄。
就同乘一骑,信马由缰地往野地里晃。
走着,说着。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陈家庄那头传来几通打更报时的鼓响,陈寻这才醒过神来。
手指从红姑娘那瀑布似的青丝间穿过去。
鹧鸪哨他们到了没?
前些日子递了信来,说是在这两日。
红姑娘摇了下头。
陈寻舒出口气。
自己来得还算不晚。
要真是人早就到了,干等了自己好几天,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鹧鸪哨多年没回过宗族,这回多耽搁些日子,也合情理。
等遮龙山的事一了,想必他就会带着族人返回祖地,解开那道诅咒。
走吧,先进庄。
人都到这儿了,陈家庄四下的风吹草动,哪一样瞒得过陈玉楼那双耳朵。
自己到的消息,怕是他早就捏在手里了。
红姑娘心里虽舍不得这独处的功夫,却也分得清轻重。
不能耽误正事。
纵马到了庄外,眼看陈家庄越来越近,陈寻忽然觉出什么,扭身回望。
大道尽头,多出了三道人影。
隔着老远,但能看清全是道袍打扮,两男一女。
除了鹧鸪哨师兄妹三个,还能有谁?
来的倒快。
陈寻眸子一亮。
本想着怎么也得等到入夜或是明天。
不成想人竟是踩着脚后跟就到了,刚好撞上。
他也不急着进门了,坐在马背上静静候着。
红姑娘毕竟是个姑娘家,当着熟人的面,脸上早已经烧起了一层红云。
陈寻觉出她的不自在,笑着松开了胳膊。
她翻身跃下马背,快步回了自己那匹白马旁边。
鹧鸪哨一行人,常年在江湖上奔走,除非赶远路才会借车马舟船,余下的功夫全凭两脚。
脚下快得很。
眨眼功夫,三道人影就到了近前。
道兄!
陈兄弟!
隔着最后几步,鹧鸪哨抱拳,朝陈寻点了下头。
还有红姑娘,又见面了。
他身后的花灵和老洋人,也跟着齐齐抱拳。
陈寻不好再安坐马背,一脚踩镫跃了下来。
是啊,一转眼两个多月了。
目光落在鹧鸪哨身上。
比起头两次在瓶山碰面,眼下的他精气神旺了不止一筹,像是这趟回了宗族,心里那块多年的结终于松动了。
陈兄弟这是特地候着我师兄妹三人?
瞧他也是一身风尘,鹧鸪哨忍不住问了一声。
我也就刚到。
正好搭伴进庄。
陈寻笑了下。
说着,一行五人缓步往庄子里走去。
刚过城门楼,远远就瞧见一道穿青衫的身影,被几个心腹伙计簇拥着,脚步匆忙地迎了过来。
道兄,陈兄弟,陈某可算把两位盼来了。
收到手下传讯的陈玉楼,半刻没敢耽搁。
只是,庄子里那些寻常庄户和伙计,一个个看得眼珠子发直。
这些年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去了,但能让大当家这么当回事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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