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寻见他横眉怒目,把拘尸法王一桩桩恶行从头数落到尾。
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话刚说完。
前面带路的胡国华也接过话头。
“是啊,像杨霆兄弟这样嫉恶如仇的江湖人,现在是越来越稀罕了。”
“哪儿的话。”
杨霆难得老脸一红。
连连摆手。
他这人做事,向来随性坦荡。
看不顺眼的人,就算对方权势熏天,凭那杆打神鞭他也敢一个人杀上门去。
比如当年的屠黑虎。
那家伙是黄河边的土匪头子。
趁着乱世占山称王,拉起了一方军阀。
手里头枪炮多的是。
本来没惹到杨霆。
就因为他跟人抢地盘火拼,派人炸了黄河闸口,水漫千里,淹死无数百姓。
碰巧过河的杨霆听到这件事。
登时火冒三丈。
背上兵器,孤身一人就要冲进城去要屠黑虎的命。
还是被崔老道给拦下了。
不然他就算是天大的能耐,两只拳头也架不住成千上万的人马。
可就算那样。
他们结拜的几个兄弟也没撒手。
为这,孟奔和冯殿臣当场把命丢了。
杨霆也是拼得一身重伤,才一鞭子结果了屠黑虎。
给那些死得冤枉的百姓报了血仇。
“胡先生讲得在理。”
“咱们武行的人,就得有这份胆气。”
虽然才头一回见。
但杨霆身上就是有股说不来的劲儿。
难怪孟奔那帮人甘愿替他送命。
“陈寻老弟,你这可太抬举我杨霆了,我就是图个念头通达,真没想那么多……”
杨霆挠了挠下巴。
讪讪一笑。
“念头通达!”
就这么四个字。
陈寻眼睛却亮了一下。
金算盘也是这么回事。
他进龙岭唐墓,本不是奔着摸金发财去的,是见两岸百姓遭灾,到处是流民。
这才豁出命往里闯。
可惜,最后把自己一条命也搭了进去。
“对了,听说杨霆兄弟有个结拜兄弟,名叫崔道成,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说话之间。
陈寻忽然想起来这事。
这世上他认得的修行人。
除了鹧鸪哨。
就属崔老道最是神通。
要是能见上一面,正好可以跟他请教些道门修行的门道。
当年崔老道只是在龙虎山五雷殿翻了两行半天书,就入了道。
修得五行道术。
能搬山填海。
更吓人的是,他眼能看穿沧海辨鱼龙,一张嘴断定太平,三枚神针安天下。
“崔道兄?”
杨霆步子本来迈得飞快,脚下带风。
可一听见“崔老道”三个字,脚下不由得慢了。
只是……
向来直来直去的他。
两眼眨眼间就红了。
“当年在黄河边上……让屠黑虎的人追杀,孟奔当场没了,崔道兄也……掉进了黄河。”
“这些年,我也在到处找他。”
“可惜……”
杨霆双手捂住脸,满面的痛苦。
声音里头都带着颤。
“这……”
陈寻还是头一回知道这内情。
之前刺杀屠黑虎的事,他只知道个大概,细节并不清楚。
不过,听杨霆这话的意思。
崔老道掉进黄河淹死了。
天津卫四大奇人,按时间算,崔老道是活到岁数大了才羽化的。
刺杀屠黑虎还是几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怎么可能会死?
“杨霆兄,你是不是弄岔了?几个月前,我在湘西还听人说起过崔道长。”
“谁?”
杨霆一脸惊愕。
接着满脸都是急色。
当年干掉屠黑虎以后,他回到黄河边上,前后找了好几个月。
上下游都跑遍了。
可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往后又寻了好几年。
四处打听。
却始终没听到崔老道半点消息。
这才死了心。
哪料到过了这么些年,今天竟又听到他的信儿。
杨霆哪还能压得住心里的激动。
“卸岭的陈玉楼,搬山的鹧鸪哨。”
“不知杨霆兄听过他俩的名号没有?”
早先在瓶山。
陈寻确实听他们提过崔老道这人。
要不也不会这时候问起来。
“当然,卸岭盗魁,搬山魁首,倒斗行里谁不知道?”
杨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要是他俩说的。
那倒真有可能。
瞧他急成这样,陈寻也有点发懵。
原本想着他跟崔老道交情那么深,该晓得人在天津卫什么地方。
没料到。
结果反倒成了自己在给他指路。
“那两位有没有说,崔道兄现在在哪儿?”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在天津卫那一片。”
“天津卫……”
杨霆翻来覆去念叨着这几个字。
神色越来越急。
“杨霆兄,天津卫还远着呢,不急在这一时。”
呼——
听他这么一说。
杨霆眼里的光定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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